胡弦
我有一个朋友是长跑爱好者,每天到一个学校的操场跑20圈。我说:你累不累呀!他说:跑累,不跑更累。这话有点玄机,像哲学家说的。跑,对朋友来说已经像一个原则。
但我不得不承认,现在,跑步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了。
我也曾受过激发,练过一阵长跑。那还是在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某次冬季越野跑,我们宿舍的一个同学得了第一名。该同学平时并不出众,但跑步那天意气风发、脚步轻捷,像飘,惹得几个啦啦队的女队员哇哇大叫。随后,他就傍上了其中最漂亮的一个。这事让我们大受刺激,纷纷买球鞋、运动服,大张旗鼓地练起长跑来。但一个月不到,全军覆没,又都变成了懒觉爱好者。
练长跑的经历使我获得了两条经验:第一,每天都要在黑暗中摸索着起床是艰难的;第二,与艰辛的过程相比,预期中的美好结果实在不算什么。相信这也是许多人的经验,但这经验实在是危害不小。
长跑大约可算晨练的一种。我曾去过我们小区晨练者的集中地“小广场”发现,来练习者大都是老人,一问,大都有病在身,所谓健身,更像是治疗的辅助手段,而且有能力从事长跑者几乎没有。到退休后才开始为健康奔忙,似乎是现代生活的一个规律。
其实,跑步是人类遗传中最基本的功能之一,人类的成长史,实际上是一部“跑”的历史。“飞土,逐肉”,说的就是奔跑着打猎。追赶野兽要跑,被野兽追赶要跑,争斗要跑,在古代,跑是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我们现在所说的走,在古文中就是跑的意思。但随着社会的进步,跑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许多机能的衰退,比如心肺功能,比如内分泌系统。当初,古人在奔跑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他们的后代会终日坐办公室,或者以车代步,更不会预料到有高血压、脂肪肝之类的疾病出现。
跑对人类是重要的,即便是在可以乘着飞机作环球旅行和开着轿车兜风的今天,跑仍然重要。据说,野兔可以快速奔跑而家兔却不能,因为如果家兔也狂奔,它就会因心脏破裂而死亡。家兔是笼养的,不运动,心脏功能已严重衰退,这和人类的养尊处优有相似之处。在此,跑的意义凸现。
有时我想,所谓人类社会的进步,实际上就是人类能够更方便的享乐了,但我们的身体机能还处在很久以前的那个阶段,即身体的进化没有跟上,比如胡吃海塞,那在身体里越积越多的脂肪怎么处理?身体没招。其实也不是没招,是招数太古老,跑步就是了。但现在的人不愿意做,不愿意做,那身体就真的没招了。
看过一个鼓励人跑步的公益广告:一个臃肿如熊的人,车坏在路上,他连弯腰修车的能力也没有,后来他就练跑步去了。很好的广告,可惜,我身边的胖子们没一个受到启发的。人们宁愿吃减肥药或降压药,也不愿去出出汗。人啊,可真是娇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