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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岁40那一年的春天,病魔遇到了我,把我送到医院去呆了近三个月。躺在病床上,能看到的光景除了一块窗户大小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几片云、飞过的一二只鸟,再就是窗外的三棵松树、一株广玉兰和一株桃花了。真是觉得大好春光与我无缘呵。当时感到莫大欣慰的是不断有朋友、同事来看望,陪着我深深浅浅地聊一会儿天,就是夜里也经常有人把电话打过来说说话。记得有一天晚上9点钟左右,一位喜欢读点书的朋友打来电话,聊了聊最近看的书,又说到了“朋友”,说到了书的类型和朋友的类型,这样就将朋友和书搅和成了一个话题。漫漫地谈了一阵子之后,我们又把说过的话梳理了一下,我还粗略地记录了下来。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人是人生的过客,朋友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就如旅途上形形色色的景点。你在路上遇见了他或者她,驻足打个招呼,或者长谈了一番,或者交往过几年十几年,或者相契一生,成为倾诉与倾听的对象。这些人都在你人生过程中留下痕迹,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有的似飞鸟踏雪,有的似洪水泻地。朋友又好比你读过的书,可以分成许多类别,加以不同的索引:有的,如现今无处不有的商品说明书,印制得色彩斑斓,精美考究,很抓眼珠子啊,但终归是一种推销术,不管三两页还是更厚,能够仔细阅读者鲜也,转眼即被扔进了“回收站”。有的,如摆在书店、报刊亭最显眼处的流行读物,也可能所用纸张上等,装帧漂亮,甚至图文并茂,宣传炒作的势头很是汹涌,但总是形式大于内容,一阵子的热闹,转眼即烟消云散,把很新的书论斤卖了,换来的铜子儿或许可以打二两酒来喝。有的,可与字典、地图册相比,不用的时候你不会想起他,没有时尚的包装,不流光溢彩,缺少感性的魅力,但好像人人必有,以备实际之需要。有的,好比专门用来收藏的书籍,眼下这类书为数不少,虽是有价值的好书,毕竟缺乏叫人持续阅读与欣赏的吸引力,只好长久放置架上,一任灰尘披落,偶尔随意翻开几页,会觉得赏心悦目,引发些许温馨与美好的记忆。有的,就是相看两不厌的妙篇佳作,无论细雨霏霏的春日,明月高悬的秋夜,或者蝉声起伏的夏日午后,雪后初霁的冬天早晨,你都愿意捧着这样一本书,细品慢赏,浮想联翩,每读一遍都如挖井掘泉,都有甘露汩汩流出,让你饮之入肺入腑,回味不尽,就像那歌里唱的“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这样的书是读不薄的书,是值得引以为终生精神伴侣的。这样的朋友会是人一生的财富,比如在那个夜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一位。
交友如读书,读书如交友。好的读者期待好的书,好的书也期待好的读者。人与书,恰似人与人,在大千世界里寻觅着,寻觅着知音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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