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未黄
瓦蓝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只飞鸟。这样干净的天空,如同一池没有鱼的清水,让你看不到生命的痕迹,看不到一丝忧伤,也看不到一丝浪漫。外婆告诉我的那只云雀呢?它衔着草籽,它要在光秃秃的云朵上种植草皮。那群黑压压的云朵,已是茂盛的草原吗?那些从草尖滚落的露珠,就叫雨吗?还有夜空闪烁的星星,它们原来是歇憩在云朵上的萤火虫,只有借助纯净的黑夜,才能澄清它们的光芒。
我转过一片树林,心里还想着“天堂就是一座仓库”,收藏着我们所需要的日常用品,譬如照明用的太阳呀月亮呀星星呀;沐浴用的雪呀雨呀;装饰空间用的云呀雾呀彩霞呀;降温用的风呀冰雹呀;还有混淆视听的雷呀闪电呀……此时干干净净的天空,我看不到这些东西掩藏在哪里,我刚想喊一声“拿雨来!”不料身子撞在一根细线上,那根线猛然一抖,断了。“我的风筝!”
我循声望去,树下坐着一个老人,这不是一个放牛的老人,他手里紧攥着的不是缰绳,而是白白细细放风筝的线筢子,就像一个汉语拼音字母
K。老人怀里还抱着一根拐杖,他像爬竹竿似的,麻利地顺着拐杖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要去追他的风筝。我这才注意到树林这边的天空,摇摇欲坠的风筝向后退去、退去,西边的云是那么轻柔那么美。我丢下一句“我去追”撒腿就跑。
“望山跑死马”真是一句至理名言!看着风筝坠下去的地方不远,寻找起来却要跑断腿。在城市和乡村的结合部,偌大一片草甸,就像是羔羊们的摇篮。“羊倌”是一个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中毒”的少女,让你立刻就想做一回她鞭子下的小羊,有美人陪着溜达,吃一辈子的草也甜呀!真是好福气。难怪老是有人哼着“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姑娘手上的风筝,可能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一只。只见她把线头系在一只羊角上,扬手一个响鞭,那头羊奔出羊群,风筝离开了她的指尖,飞上天空。一只洁白的羊带着风筝在草甸上放牧,高!实在是高!据说美国有个州的法律规定,凡是养猪的人家,必须给猪配备足够的玩具,让猪快乐地生长。瞧瞧我们的羊,不仅快乐着,还让我嫉妒得要命。碰上下一个情人节,我要给这个姑娘牵一群风筝来,不管公羊母羊,见羊有份,我全包了!然后搞一个“羊文化”风筝比赛,把我的情诗一页页扯开,
全部吊在风筝的尾巴上,我看她晕不晕!倒不倒!
我准备把几枚硬币拍在那位大爷的手心,说声对不起。这时经过一座院落,里边挂着黑黑白白的纸鸢。我正要寻找主人买一只风筝时,屋里有人说:“这些玩意不值钱,你喜欢,随便拿。”出来的人正是那位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只装好线的风筝,他说:“我孙子要下课了,我得帮他把风筝养在天上。刚开春的鸟哇,窝在窝里懒得飞,要这个东西引一引路呢。”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面前的这位大爷,原来是一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