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9日。那天是俄罗斯也是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日。一大早,我就去看阅兵游行。当中午游行结束时,来了一个奇怪的“方队”。与其说是方队,倒不如说是乌合之众。他们剃着光头,身穿皮衣,一些人脸上还画着纳粹党的符号。他们举着臭名昭著的纳粹党旗,高呼着“斯拉夫民族万岁!”“俄罗斯民族万岁!”有个小光头还举着个牌子,上书“白色的力量胜于一切。”
节日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人们惶惑地看着这群光头党,一些人干脆向他们吐唾沫。但也有少数年轻人对他们鼓起了掌。
这就是俄罗斯新纳粹,即我们常说的光头党。前苏联解体以后,经济陷入混乱,人民生活困难,而此时在俄国的外国人就显得相对富有,这给这个曾经是世界霸主的俄罗斯民族头上罩上了阴影,许多人的心理失去了平衡,尤其是年轻人。光头党的成员大部分是出身贫寒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不过也有例外,不少家境不错的青年人也以一种时髦的心态加入了光头党。
纳粹曾为俄罗斯和全世界带来过深重的灾难。前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中,一千多万人献出了生命。俄罗斯人痛恨纳粹,一位俄罗斯朋友对我说,这些小光头们的祖父祖母都曾以自己的生命与纳粹德国战斗过,而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举着敌人的旗帜,站在自己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太可恶了!那几年不时会传来令人不安的新闻,2001年4月20日之前俄罗斯的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已向外国人发出了警告,4月20日是纳粹元凶希特勒的生日,光头党扬言要对外国人见一个杀一个。这一天我呆在家里,而这一天偏偏又是我的生日,许多朋友打来电话向我祝贺,晚上又来了几位朋友,为我开了个小小的生日聚会。
2002年的一天,我在地铁出口等一位朋友,远处三个剃着光头身材高大却又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家伙在看着我,其中一个向我走过来。
“你是从哪来的?”他问。“中国。”我回答他。
“你为什么在我们国家里,在我们的土地上?”他双目圆睁,边看着我边问。
“你也可以去中国啊。”我回答说。接着我反问他,“那你是什么人?俄罗斯人吗?”
“当然,我是俄罗斯人。”他表情严肃地回答。
“你肯定吗?”我又问。这一下可把他惹恼了:
“俄罗斯纳粹的铁拳没有教训过你吗?”他挥舞着拳头对我喊着。
“还没有。”我很冷静地回答他。我也不知道当时如此的镇静。
他看着我的眼睛高声喊着:“还没有,那太可惜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我低声说:“是有些可惜。怎么,或许你想打我一顿?那我们到外面去,找个没有警察的地方,怎么样?”我紧盯着他的双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位小光头看着我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的两个同伙拉着他走开了。这时我朋友来了,她看出我的脸色有些不对,不断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咬着牙什么也没说,心里在想,我要是大侠令狐冲就好了。这件事对我刺激不小,以后我总会不时想起那个小光头的面孔。
2003年比以前平静了许多,这一年俄国经济发展迅速,人民生活提高很大,光头党也在慢慢地销声匿迹。在一次音乐会上,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叫萨沙,后来他很惭愧地对我说,他曾经是一个光头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