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车站、路还有画家
王占筠
酒吧、车站、路还有画家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在第六浴场方圆,在不足千米的路上,他们以自我的方式生息,分享着海岸情致。
老城的酒吧少,临海的更少———从这两点看,“向日葵”倒是抢了先。门面上那块“ S
ince1997”的招牌,暗示着老板追求时尚的意识萌发较早,也说明向日葵经营有道,一直有人捧场。老板把三居室打通了,在自己家里卖咖啡卖酒,迎来送往,很家常。海就镶在窗上,或涌动或静止;特别是某些懒散的下午,一个人在窗前读小说,或者随手写写画画,一抬头就是第六浴场,是白浪和船,那一刻,感动得想哭。“为什么叫向日葵?”很多泡吧的人这样问老板,“小时候就在向阳院里种过向日葵。”老板一边伺弄着沸腾的咖啡,一边淡然地回答,眉眼间有些好莱坞表情,与他身边酒柜上的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十分和谐。
出酒吧往东百米,便是一个公交车站,等车的乘客大多是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大包小包,脸上写着疲惫,对这个城市和即将在这个城市展开的生活没有把握。他们有时候成群结队,操着同样的乡音,背着同样的蛇皮袋,一看便是进城打工的民工。车站被五条线路的公交车共用,每天,司机们在这里无数次地停车,无数次地被五花八门的口音问路。问路的人一旦得到肯定的答案,就会满脸信赖地上车,行李有时候庞大得通不过车门。站牌是漂泊者在这个城市的私人地图,按照所指,他们深入城市腹地,寻找理想,与命运争斗,为“不甘现状”付出代价。
车站继续往东百米,便是名存实亡的郯城路。它大概是青岛最短的路了,随着第六浴场改造和太平路拓宽,随着火车站广场和五路电车站的南扩,它越发短促,甚至可以忽略不记。事实上,现在的郯城路没有门牌号码,正从琐碎中淡出,时髦小孩绝对不会知道它的名字,即便在此约会,也是用肯德基、麦当劳、国贸确定方位。而历史总喜欢玩笑,就在两家大牌洋快餐的对面,两座百岁高龄的德式建筑幸存下来,其中一座是著名的车站饭店,去年,它几近坍塌又虚伪地复活。
郯城路上有河南路小学旧址,旧址的旁边是太平路39号,四十多年,画家初剑一直住在这里——看海,玩海,吃海,画海,他便长大了;后来,他的儿子也这样长大了。1990年以前,他住在二层楼的德式老房里,初剑至今回忆起那房子的样貌还是一脸的惊喜。“整个建筑沿中轴线对称,稳重大方;墙裙足有2米高,美国松木的,上面涂着亚光漆;华美的吊灯,精工的雕花和装饰……”除了老房子,剩下的全是海。像所有生长在海岸边的青岛孩子一样,海给了他太多惠顾。海曾是童年惟一的玩具,6岁他便开始游泳,在第六浴场的沙滩上玩各种可以想得到的把戏;他也常常坐在窗台上,海很近,浪一层层涌来,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船上,正一次次前进。海孕育了初剑的才情,多年后他取得了卓越的艺术成就,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从写实到印象再到抽象,他的灵感永远离不开海的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