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玫
兰西是小时候我家的一片地。春天蹿着疯长的绿,夏天长着累累蔬果,秋季铺满收获的快乐,冬日里酣睡着沉寂但青青的麦田。
生活里有许多片段是不容许你忘记的。尤其是在你遇到了相似的季节,相似的天气,相似的景致之际,它们便瞬间的鼓涌而出。就如,就如我常常坐在火车上,望见的那一片片原野。
我是农家女儿。兰西,是我童年恣意生长的绿地。
初春的时候,和父亲去给她种上西红柿。我将纤弱的柿苗挖出移至大一点的地里,父亲给它浇上水,几日之后便可见它勃勃的生长。再有些日子便见那些黄的小花快乐地缀于绿叶间。然后便可见一枚枚青涩的小玛瑙从花的蕊间钻出。水清澈地自田间流过,父亲蹲在地头微笑着、看护着……她们便渐渐地增大、变红,变成一种绝美的景致。
童年的我,常常在清晨去兰西摘菜。在乳白色的雾中,骑着我的红色的“安琪儿”技术高超地从田垄间掠过,那是一条又一条很窄很窄又很松软的小土路,我的快乐肆意地在上面抛洒着。掐下一根根青翠的茼蒿,拔一个很大的萝卜,或揽上一捆青油油的菠菜,往回走的时候,它们便在我的小筐里颠啊颠啊的,快乐的一棵棵地往外跳。我的小小的心也在一跳一跳———因为我知道,这就叫“收获”。
凌晨醒来。兰西,是我的一片清寂的遥远的梦……
雏菊
雏菊是少女的我给她们取的名字,其实是一片野生的花,白色、乳黄、靛紫,从春开始一直到深秋,她们一直繁忙地开在那片河床的谷底。
春来的时候,天暖和了,我便去门前不远处的河畔上看望她们。我愿意靠着一棵树,把玩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鹅卵石———那时的河畔有多美呵,四周总有潺潺的水一眼一眼地从地底下冒着,掬一捧喝下,竟是那般的清冽甘甜!———年少的我就那样靠着树坐着,坐在绿草如茵的地上,看着鸟儿在草丛间飞舞,看着她们越过葱葱的棉槐树消失在蓝天里。也就是那时候。发现了那河畔上到处蔓延着的小小雏菊。十几岁的时候我便开始爱美了,于是爱美的我将她们一蓬蓬地采下,回到家里,悄悄插在那两个美丽的花瓶里,花瓶是姥姥的陪嫁呢,立刻显示出了她们的珍贵。于是,便有一种沁人的清香荡漾在房间,荡漾在儿时的庭院里……
时过境迁。
偶尔回到老家,那河畔竟被人挖得一片片的残缺,丝毫寻不出儿时的迹象了。那一眼一眼的清泉早已干枯,那无际的河床谷底,只疯长了一片片的野草枯蒿,而昔日的潺潺流水声则变成了一湾湾浑浊的静止。
———我的随手可摘的雏菊呢?———我的那片微露晨曦的棉槐林呢?
只能在梦中见到了。在梦中那小小的不起眼的雏菊抽出了嫩芽,小小的绿叶聚生成丛。那小小的雏菊烂漫地开着,昂然着无限的春意。逗人怜爱,一如我的一去不复返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