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晴朗的天空下会有乌云飞过,会有沙尘暴袭来,还有黑烟、汽车尾气、脏水秽物污染着环境。当善良的人们都在向往并用心创造着宽容、和谐、文明的精神空间的同时,总有一些流言与蜚语在犄角旮旯里滋生出来,向外蠕动,然后,看不见摸不着地四处蔓延开来,往往弄得我们跟吃饭带进去个苍蝇似的,恶心,又吐不出来。
好多人都会一遍又一遍地问:是谁的流言在飞?好多人都会回答:那还用问?是小人们的流言在飞。
因此,就想起了余秋雨在《历史的暗角》里剖析过的费无忌、杜周、冯道等几个中国历史有名的小人。他们被后人以道德的规尺界定为“小人”,其实在当时的历史舞台上他们都是赫赫有名的人,是官场上的大人物哪。只不过,跟那些受人敬重的大人物相比较,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背叛社会道德和人生信仰的界线,实际上也是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他们自己。离开道德是非来看,他们同样是有能力的一群人,只是他们除了支出自己的能力之外,还把自己的人格支出得非常彻底,在把自己作为一个人绝不可残缺的精神结构践踏得粉碎之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像他们这样官场上有才无德而又兴风作浪的人,他们肯定是一批小人,他们的玩权弄术,往往都是大计谋、大手腕,是不怕暴露自己的,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的,根本不需要遮掩。所以我觉得,如果给小人分一下类的话,他们应该属于“大”的一类,是“大”小人。譬如,偷盗者都是社会之危害,为大众所痛恨,但对于江洋大盗,人们在痛恨之外大概是很少鄙视的,而对于小偷小摸,除了痛恨,更多的还有鄙夷,根本就是看不起他们,忍不住要啐他们,觉得他们是小人,而且是“小”小人!
对于既不是官居要职也没有万贯家财的普通大众而言,很少会受到大盗的危害,更多的是经常身处“小”小人们的骚扰之中。在农村,在城市,在平房小院,在高楼大厦,到处有着余秋雨所写的“巡警的妻子”们的身影,他们的唾沫像满天下乱飞的小毒针,随时都可以伤害被他们瞄上的任何人,但你却无法辨清更找不到他们,因为他们是披着正人君子伪装的小人,是隐形人。“小”小人们也只能做隐形人。这时候,即使你是英武的战士,也无法战斗,因为找不到在暗处撒毒针的他们,你只能自认晦气。
不管是长舌妇,还是长舌汉,“小”小人们都有一个“优良品质”:关心别人比关心自己为重。那是怎样的一种“关心”呵!他们知道自己弄不了政治上的、国计民生上的大事情,很自然地,就关心起他们身边的人来,因为他们看不得别人的美好,任何美好的东西只要不是他的,那就是他眼里的蒺藜刺;别人有的哪怕一点点东西只要他没有,不管他是否努力过或者应不应该得到,他都要生气、妒忌、仇恨;哪怕是一根草一朵花,只要他得不到别人最好谁也别想得到,打不着鹿也不让鹿吃草嘛……还有,你可千万不能暴露你的一点点“隐私”,否则你的麻烦就大啦!窥视着你的人最想知道的最喜欢炒作的最容易拿来恶心你甚至敲诈你的,就是你的所谓隐私。到处打听搜罗以至编造还来不及呢,你要是自己不好好藏着,一旦露给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于是,满天下就有流言在飞了,很多人就无端地“犯小人”了,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有鬼来叫门了。张三同志工作努力,业绩也突出、有望升迁,但很快关于他的议论就沸沸扬扬了:清高不合群啦,巴结领导啦,生活不够检点啦,家庭不和睦啦,对父母不孝顺啦;李四同志买了一处新房或一辆汽车,接着就有人忙着给他算计收入支出账,接着他就被铺排成本职工作不称职,一门心思捞外快的人了;王五同志与一位年轻女性在马路上走过一两趟,被“关心”他的人碰到了,三五天之后,也就成了作风不正派者,好像那位年轻女性早就做了“第三者”……于是,张三、李四、王五这些没招谁也没惹谁的人,稀里糊涂地就坠入五里云雾中去了,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眼光不再有温情和善意,而是掺和了冷漠、隔阂、猜疑、嘲讽、嫉妒、敌视等许许多多种含意了。或许,有关他们的匿名信也一封一封地摆到有关部门的桌子上了。
古代官场上的小人们要诬陷谁或攻讦谁,得给朝廷上个折子,它可以编造事实,满篇不实之词,但他不能上匿名折子,真名实姓必须落上的。后来好了,匿名信被发明出来,方便多了,可以放心地躲藏在旮旮旯旯里放阴风发暗箭,想“关心”谁就“匿”他一下,反正自己亏不了什么,顶多赔上一两张邮票而已。前些年没有电脑,匿名信是用手写的,他们得故意把字迹弄得歪歪斜斜,甚至要找人代抄一遍,因为怕自己的字迹被认出来。做小偷的总是先心虚呵。现在简单啦,打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子,一封信就搞完了,想印多少份就印多少份,唾沫星子一样,载着流言和蜚语漫天飞舞去吧。这时候,张三、李四、王五们即使浑身是嘴,也无言以对,无可奈何,只能沉默了。我们都知道,从古到今有多少武林高手驰骋江湖大半生,却死伤于小小的暗器。
最后,只能再借余秋雨先生的话来打住话头:在我们呼吁告别丑陋建设文明的今天,请在关注一系列重大社会问题的同时,顺便把目光关注一下小人。
何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