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传奇人物

    一代琴师朱明德  (2)

    孙卫国

    朱明德先生回国后多是为京剧名家操琴，当时国家对京剧十分重视，考虑到老艺术家年岁逐渐增大，除演出外还为他们灌制了唱片，朱明德多次受邀操琴，那时候朱先生 的琴技被誉为执南派琴师之牛耳。

    说到朱明德来青岛，不得不提到两个人：京剧表演艺术家言菊朋之子言少朋及张少楼夫妇。言少朋是马连良的弟子，张少楼是言菊朋的弟子，有了言、张两位先生，青岛京剧团的名声当时在全国是响当当的。夫妇俩虽是青岛京剧团的台柱子，却一直没有好的琴师，通过马连良先生穿针引线，言少朋把朱明德邀请到青岛，言先生张先生这才如鱼得水，当时青岛京剧团演出队伍一班人马整齐。1959年5月，由言少朋领衔的青岛京剧团受邀进京演出，除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外，还进中南海怀仁堂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老一代革命家演出了言派戏，受到周总理的表扬和鼓励。之后，青岛京剧团受邀到全国各地演出，好评如潮，其中朱明德的京胡起的作用不可忽视。

    1962年，言少朋先生受上海戏曲学校的邀请离开青岛，朱明德又为名家张春秋主琴。朱明德虽是名琴师，可他平易近人，从没有拿过架子，平时在团里，只要有年轻演员找到他吊嗓子，朱明德从不推辞，听到有不足的地方还常常停下琴来帮其改正，所以年轻演员都不想失去学习机会，经常是这个走了那个又来，而朱明德总是认真对待，从不敷衍。

    朱明德回国是因为他无法割舍对京剧的钟爱，但“文革”期间，正是他走到事业顶峰的时候他却被从舞台上赶了下来，只能赋闲在家。不能上台，不能操琴，朱明德当时那种愤懑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其实老艺术家们在那个特殊年代都难逃厄运，多被批斗甚被致死，朱明德算是很幸运的了。很快青岛京剧团排演革命现代京剧《红嫂》，乐队也基本将民乐扫地出门，从那以后朱明德再没登过台。

    朱明德一生收过很多徒弟，但他信奉的原则是有教无类，而且从不收学生一分钱，为弘扬国粹坚持不辍。在朱明德的徒弟中有一个人身份非常特殊，他就是“文革”中青岛造反派头目杨保华。其实杨保华家境贫寒，早年为了生计曾在电影院门口卖过花生米，像这样穷孩子，一般人是很难愿意收做学生的，但朱明德看到他迫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收下了他。朱明德在他的身上不仅教艺技，而且还以身传德，没想到杨保华在“文革”中却走上造反的路。杨保华由于造反有功，青云直上，当上了青岛市革委会主任。朱明德非常反感，他虽然嘴上不敢多说，但他用切断联系的行动宣布：他不喜欢钻营的人。按说凭当时杨保华的身份，朱明德完全可以让他这个弟子恢复他的工作，甚至可以利用老师的身份讨得一些利益，但朱明德有他做人的原则，荣辱不惊是他一直坚守的，其一颗平常心让人敬佩。

    杨保华身陷囹圄出来后又去看过老师，朱明德不计前嫌开门接纳了他。杨保华多有悔过和感叹，朱明德却非常平和，一笑抿前嫌。

    朱明德住的房子里外两间，条件不是很好，但他好为人师，到了星期天有相识的就会约几个票友带上锣鼓家伙前去他家过戏瘾，朱明德从不拒绝。那时只能唱样板戏，朱明德虽没练过，可所有的唱段他均能从容应对，让来者不仅过足了戏瘾还对朱明德过耳不忘的天赋赞叹不已。朱明德的邻居有个小女孩嗓子条件好，他就按时叫去教唱样板戏。小孩子贪玩，常常学着学着不耐烦了，朱明德总是耐心启发，从不发脾气。时间长了，小女孩唱得有模有样，还成了校宣传队的骨干，朱明德非常高兴，还买了包糖作奖励呢。

    晚年，朱明德常去第六公园（现安徽路老舍公园）下棋。他棋艺不错，棋德一流，下棋只为陶冶情操，从不争短长。俗话说，看棋如看人，在朱明德身上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诠释。朱明德有时也会坐在马扎上与邻居聊上几句，多数时间沉默不语，脸上透出的是祥和……

    1994年朱明德先生病逝，享年70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