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缭绕 连谏著(六十八)
织锦与何春生的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着,没太大的裂痕也没过分的亲昵,渐渐地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都明了对方和自己身上的毛病,便偏偏都改不了。比如何春生也会意识到自己有点自卑和过度的敏感,但试图让自
己变得不再敏感的想法,又让何春生觉得虚假和可笑,这感觉让他很累,觉得他不是在真实地生活而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人要是这样演一辈子,还不累死自己? 这桩婚姻的软肋,织锦当然也看到,平常尽量绕着走就是了,何春生的毛病也只是虚荣、小心眼、敏感,伤害她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公司里的女同事是嫁了金龟婿,面子很足,但是好多时候,失神的目光会曝光她们内心的无奈和哀伤,她也曾见过貌似拥有完美婚姻的业务主管关在卫生间的格子里偷哭,伪装一份幸福太累了,连哭都要坐到马桶上。每当这时,她就对自己说我是幸福的,至少何春生还没让我坐在马桶上哭。
早晨,何春生还躺在沙发上,看样子是醒了,却在装睡,她悄手悄脚地洗刷完后上班去了。
听见织锦走了,何春生才睁开眼睛。他有点伤心,原以为织锦会叫他去床上睡觉,他等啊等啊等了一夜,把心都等灰了。他胡思乱想了一阵,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中午起来胡乱吃点东西接着去上班了。到了超市,何春生想起织锦让帮着问一下罗锦程的西点进超市设专柜的事,但几次徘徊到店长办公室门口,最终没进去。
后来,他想,为什么没进去呢?是和织锦赌气么?不,不是的,而是他的心里匍匐着一条蠢蠢欲动的小虫,它的名字叫望人穷,一种很阴暗很狭隘的思维,和李翠红有点类似。记得当他得知罗锦程瘫痪了,悲愤之余,竟还有点窃喜,罗家终于要走下坡路了,至少,沦落为残疾人的罗锦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和他说话了,甚至他非常支持织锦每月拿点钱资助他们的生活,这样,当他去岳母家时,就可以像当年的罗锦程对他那样,用腹腔发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和他说话了,让他也尝尝自尊被人吐了唾沫的感觉。
可是,在他眼里一度成了废人的罗锦程,竟然会这么快东山再起,他的理想,像浮华的肥皂泡无声地破碎,再看看自己这毫无未来可言的职业,他的心更灰了,忽然地想到了天命,天命注定他要在罗家人面前低伏做小一辈子。
捱到快下班,何春生终于站到了店长室外,正琢磨见了店长怎么说呢,门开了,小丁低着头从里面出来,眼睛有点红。何春生以为她又挨店长批了呢,小声问:“怎么回事?”
小丁抬眼看着他,没好气说:“为了让你老婆称心,我辞职了,高兴吧?”
何春生蒙了一下:“要辞职你也要先和我打招呼啊,我得找人补你的岗。”
“多此一举,我告诉你,你还不照样是报告店长,由店长向商厦人事部要人啊?娶了个高级白领做老婆就以为自己处处是骨干?”
“小丁,我老婆高级白领怎么了,她招你惹你了?”
小丁死死地看着他,突然,两颗巨大的泪珠就滚了出来:“她就是招我了就是惹我了,除了工作比我好赚钱比我多,她哪里比我好?她哪里比我对你好?”小丁捂着脸,哭着跑了,弄得好多人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扫着何春生。
何春生愣愣地望着小丁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情突兀黯然下来,也没敲店长室的门,垂头丧气地就走了。回到收银组柜前,何春生怅然若失地望着收银员们忙活,不由地想起了织锦想起了小丁,心里有点难受,或许,他对织锦感觉应该是哥哥对自家妹妹的感觉,不应该是爱情;至于小丁,他更困惑,想不起什么时候对这个女孩子好过,她对他的好,好像是无条件的,目光总是火辣辣的,像川菜沸腾鱼表面覆盖的那一层鲜艳夺目的红辣椒,有股自让人避之不及的热情,假如,娶的是她,会怎样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快晃晃头,似乎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晃掉。(待续)
下期期待:织锦自己帮罗锦程把西点弄进了超市,又一次伤了何春生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