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勤 1906年月4月13日,星期五。萨缪尔·贝克特诞生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
贝克特,爱尔兰剧作家、《等待戈多》的作者。乔伊斯,爱尔兰作家、《尤利西斯》的作者。贝克特比乔伊斯小24岁。贝克特从爱尔兰到巴黎的第一个月就结识了乔伊斯,那时
贝克特23岁。在《萨缪尔·贝克特传》一书中记录了他们的第一次会面:“乔伊斯的身体深深地蜷曲在一张沙发里,双腿十分别扭地交叠在一起,偶尔对围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的人们的谈话插上一句嘴。一支烟卷马马虎虎地夹在他那细长、戴着嵌有巨大宝石戒指的手指之间,似乎没有觉察到那烟灰正一点点变长,最后终于落到他那花色罕见的马甲上。贝克特默默无语然而兴味十足地坐在一边,他竭力不去凝视他……而这个长着一双碧蓝的眼睛,相貌端正的青年赢得了乔伊斯的好感……”从那以后,贝克特与乔伊斯经常在一起。他们在乔伊斯的家里,或在某个咖啡馆、饭馆,或一起去参加社交活动。1928年至1930年间,无论对于他们中间的谁,都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岁月。他们是师生,是朋友,除此之外贝克特还为乔伊斯做过类似于秘书的工作。 贝克特同乔伊斯有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出生于都柏林的中产阶级家庭,家庭境况与家庭教养颇为相似。少年时期,他们都对都柏林这座美丽的城市表现出浓厚的爱。贝克特和乔伊斯的长相十分相像,他们都具有修长而削瘦的身材,英俊而略长的脸形,尖尖的下颏,完美的五官组合,以及仿佛穿透世事尘烟与灵魂的眼神。乔伊斯喜欢沉默,贝克特也是这样。他们两个人经常相对无言,黯然神伤。不同的是,乔伊斯多半是为他自己,而贝克特多半是为这个世界。
贝克特与乔伊斯走到一起是注定的,曾经有评论者说他们是一种精神上的亲缘关系。其实不完全是这样的,贝克特与乔伊斯的情感除了精神因素以外,更有那种外形“酷似”的东西。雕塑般的脸庞,碧蓝的眼睛,正这种冥冥世界提供给他们的物质条件,他们的内心都产生了那些毫无来由的“好感”、“愿意”、“神往”的美好情感。贝克特和乔伊斯二人,就是凭着这种天然和天才的感觉,彼此拥有了那几年让世人和历史都不无感叹的共同时光。
1930年是不幸的,对于贝克特是这样,尤其是对乔伊斯患有精神病的女儿露西亚更是如此。露西亚爱上了贝克特,这令贝克特十分恐慌,因为他不爱露西亚。如果说年轻的贝克特真的有过懵懂的爱的话,也只有对他的表妹佩吉。他意识到,这肯定会给他与导师的关系带来麻烦的,他不知所措了。而乔伊斯却为女儿的爱情高兴不已,他甚至相信,女儿的病情会因婚姻的顺利而得到改善。可是贝克特并不想伤害他们,起初他不得不陪着露西亚吃饭、上剧院,不过一般都叫上别的朋友作陪。时间到底能给他多少帮助呢?他发现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一天贝克特对露西亚说:“我来你家是为了乔伊斯,而不是你。”露西亚痛苦万分。乔伊斯愤怒地对贝克特说:“再也不希望在我家里见到你!”乔伊斯与贝克特的亲密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11年之后,乔伊斯因溃疡穿孔住院手术。手术没有成功,他于1941年1月13日凌晨逝世,时年59岁。1月15日,安葬于苏黎世的弗林贴隆墓地。露西亚精神病加重住进了医院,贝克特仍不时去看望她,表示他对于导师的歉疚,还有对露西亚的同情。但他的看望,总要引起露西亚情绪上的波动。鉴于此,他打算放弃对她的看望了,医生却坚持说他的看望对病人的恢复还是有好处的。在以后,贝克特依旧来看望露西亚。面对着一个他从本意上不想面对的女人,这对于贝克特同样脆弱的内心,该是何等的不容易。
贝克特这样做了,他似乎只有走到她的面前,才会觉得自己离敬爱的乔伊斯的灵魂近了许多。1947年,贝克特来往于都柏林和苏黎世之间,与爱尔兰和瑞士政府谈判,想把乔伊斯的尸体运回爱尔兰,但最终也未能实现。
乔伊斯走了。贝克特于1989年也离开了人世。
乔伊斯和贝克特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大约还存在着地位、声誉高低的问题,但在他们死后,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一座文学的高峰。
我还想说,贝克特与乔伊斯最酷似的一点是———对于一个以写作作为自己生命方式的人,终生都在写那种极少有人读懂,极少有人感兴趣的文章,这该是一种多么艰难而高端的生存方式!而我始终相信,天才的写作,是需要天才的阅读的。“表达一种模糊的感情的模糊的语言,她会喜欢吗?”这是乔伊斯说的一句话,那个“她”,是指今天的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