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菖兰，一个芬芳的信息

    金翠华

    生命是一个奇迹。

    我真正感悟到这一点，是在“小雪”过后那个阴冷的早晨。屋里的暖气融融怡人，可坐在写字台前，我总觉得有丝丝凉风。贴近窗台去寻找漏风的缝隙，一个绮丽的景色就这样扑进我的心里。

&nbs p;   窗外原本没有窗台，装修时，丈夫知我爱花，做了一个窄窄的不锈钢框架嵌进窗台下方的墙里，恰好放一排花盆。从此，楼房奶黄色的外墙便有了一抹生动的色彩。远远望去，红扑扑、黄灿灿的太阳花，绿莹莹的香草叶，隐约蓬勃在闪耀着金属光亮的细栅栏里，灼灼照人，宛若大楼美丽的胸花。

    立冬后，阳台上的花草枯萎了，我便停止了浇水。可在那个阴冷的早晨，我竟然看到了翠生生的绿叶，像麦苗一样，齐刷刷地挤在两个花盆里。

    种子总是在夜晚发芽。这些小菖兰是在我遗忘的黑夜里发芽的。遗忘的黑夜只属于个人，和大自然无关。大自然没有遗忘，它关爱着这些埋在泥土里的小菖兰，它唤醒了这绿色的生命。它们破土而出，吸吮着天风雨露，在凛冽的风寒中默然生长，生长得如此旺盛，如此茁壮；在人们还没有听到春天脚步的时候，小菖兰浓绿矮直的叶片已经在酝酿着春天的乐章了。

    我们习惯上有一种错觉，认为世间万物都离不开人类的参与。其实，河流不因人的参与而解冻；季节不因人的参与而更替；冰山上的雪莲不是人手播种的；原始森林的参天古木也不是人类栽植的。大自然有它的生命法则，科学家把这种法则称之为自然规律。人类的参与必须顺应自然规律。

    小菖兰来我家4年了，它幽雅娴静地演示着生命的过程，芬芳流溢地传达着生命的信息。

    是一位朋友把小菖兰送来的。她好像引来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朋友轻柔地把绿玉般的花盆放在窗台上，小小的房间顿时鲜亮起来。绿叶簇拥着的红花，在冬日的阳光里灿烂地绽放着，每一朵花都像娇美的笑容，只一瞬间，那芬芳的笑容就感染了每一个人。这不是惊鸿一瞥，它所展示的是那种从亘古到永恒的深情的美丽。就在那一瞬间，有一种祝福随着美丽的芬芳潜入了我们的心灵。

    朋友告诉我，花是医学院的一位老师栽培的，她每年都要栽培很多，送给相识和不相识的人，她愿意让美丽和芬芳走进千家万户。

    美丽的小菖兰，原来肩负着如此美丽的使命来到我家！

    我不会养花，为了养好小菖兰，我拨通了那位老师的电话，我听到的是一个像她心灵一样美丽的声音。4年来，这个美丽的声音已经和小菖兰融为一体了。去年，到俄罗斯拜谒托尔斯泰庄园，在他故居旁的花坛里，有一挂金铃般的红花很像小菖兰。当我弯下身细看时，有一缕熟悉的芬芳迎面扑来，花香里流淌着那个美丽的声音：花朵启示的是生命的美感，我们从花朵的美丽里能体悟到大自然的和谐与智慧。

    我爱小菖兰。可惜这爱常常因违背了自然规律，对小菖兰造成极大的伤害。第一年秋天，我用块茎分栽出14盆菖兰分送出去。我自己留下的那一盆放在温暖的房间里，叶子长得又高又瘦，柔弱的花茎撑不起那些美丽的花朵，它们低垂着像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病美人。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栽的两盆，花开得很晚，稀稀拉拉叶多花少。去俄罗斯时，我把花盆迁到阳台，回来已是盛夏，花盆里连黄叶也被风吹得不见踪影。我分不清哪一盆是小菖兰的，索性把每一盆都撒上太阳花种。太阳花蓬蓬勃勃地开到立冬。而小菖兰的块茎就沉睡在太阳花的根须里。是谁保护了那些皮薄质脆的块茎，天天泡在我浇太阳花的肥水里，竟然不烂不碎，积蓄着节律旺盛的生命。也许小菖兰没有沉睡，它只是躲在块茎里等待着。它知道许多变化是需要时间的，生命的萌芽和成长也需要时间，只要等待、坚持，变化的奇迹就会出现。

    生命是一条河，无数不同种类的生命像水珠一样汇集，汇集成生生不息的涌流向永恒奔去。这样，每一滴水珠也都成了永恒的一部分。当你想到你的生命也是永恒的一部分，你是否会感受到生命因此而得到提升呢？

    此时，窗外正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白雪覆盖了地上的污浊。那两盆被我遗忘了的小菖兰正并立在窗台上，一挂挂金红色的花朵翘立在花梗上，仿佛向窗外眺望，馥郁的芬芳里已经有春天的音符在颤动。请告诉我，这颤动是否波及了你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