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明信片上的青岛历史

　　撰文/王栋

　　总兵衙门

　　Haupr Yamen in Tsingtau 总兵衙门1898年

　　图片来源：internet-site of tsingtau

　　这张明信片印制于1898年，画面的前景是两个当地农民和一个德国人，远处便是章高元的总兵衙门。

　　总兵衙门，始建于1892年。这座具有鲜明中国北方传统官衙风格的建筑，在1897年11月德国侵占胶州湾之前，曾一直是青岛地区的军政中心和中国政府享有主权的标志性建筑。

　　光绪十七年六月初六，李鸿章与山东巡抚张曜乘船抵达了这个美丽的港湾。经过一天的考察，李鸿章得出了“口门仍属湾形，从东至北，环山蔽海，形势天成，实为旅顺威海以南一大要隘也”的论断，并于6月11日上奏朝廷称“胶州海澳宽深，门口紧曲，在此设防，实为要图……”。是年冬，李的安徽同乡，登州镇总兵章高元率军由登州府调防胶澳。

　　于1892年春开始建造的总兵衙门，位于下青岛村（今龙口路、张店路至东方饭店一带）东南，青岛河河口（今大学路、太平路路口）西侧。整组建筑依地势面向东南而建，主体房屋均为砖木梁架结构，风格采用中国古典式。官衙前后分两大院落，前院三进，大门三间开。大堂、后堂各五间，左右另有厢房。屋顶均采用传统灰色筒瓦，围墙为花岗岩砌筑，周边以青砖包饰。后院为章高元内眷的住所。官衙大门外建有大照壁一座，上绘灵兽彩画，外侧设旗杆，悬大清国总兵龙旗。

　　1897年11月14日清晨，按照旧历这一天是光绪丁巳年十月廿，已于前一天抵达胶州湾的德国远东舰队以借地演习的名义在前海登陆，并将炮口对准了总兵衙门，章高元在朝廷的指示迟迟未到，且与德方谈判未果之下，只能率部退守沧口……

　　在胶澳正式成为德国在远东的殖民地后，总兵衙门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是德国总督的办公地点。三间开的大门两侧还留有按中国旧例绘制的瑞虎和祥龙的壁画。1906年行政当局迁往总督官署，总兵衙门又成为帝国高等法院的暂住地，1914年，法院亦迁往位于政府广场西侧的新建大楼。

　　德国人离开后，官衙曾一度成为日军的临时兵营和《青岛新报》的职员宿舍。1940年，汪伪政府警备司令李仲刚在这里设立了一所“东文书院”，日本战败后，书院随即解散。

　　1949年后，总兵衙门改为青岛二中的分校校舍。1959年5月，人民政府决定在这里兴建新的人民会堂，以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总兵衙门的建筑在随后被悉数拆除。一年后，一座新的，按照北京人民大会堂的风格建造的新楼落成，在此后相当长的时期里，它一直是青岛绝大多数重要会议召开的场所。

　　如今，章高元在114年前所建造的这座古老建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找到的遗迹，仅有人民会堂大门外东侧的几株随风摇曳的高大银杏树，据传还是章氏当年所植……

　　胶澳 章高元 李鸿章

　　Gruss ous Kiautschou

　　图片来源：internet-site of tsingtau

　　历史有时总是让人难以琢磨，相信当您看到这张寄发于1900年9月6日的明信片时，一定会认为关于胶州湾事件的发生与结果，只不过又是无能懦弱清政府拱手将领土割让给外国殖民者，屈膝以换取名义上和平的诸多交易中的一次而已。其简单的程度就像这张手绘明信片的图画。然而当我们翻开尘封的历史，从中寻找那些也许至今还不为人知的细节，却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一直以来关于德国人侵占胶州湾的过程，有三四个不同说法的版本之多，但是不管过程是怎样的，结果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中国失去了对这片土地的拥有。我不相信作为一个军人深知“守土为责”的章高元和信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李鸿章，面对失去国家的领土而不为之心痛，然而弱国无外交，历史所做出的抉择或许注定如此……

　　让我们回到109年前那个11月14日的清晨，当德国远东舰队的720名士兵以借地演习的名义登上陆地的时候，刚刚经历过甲午战争惨痛教训的章高元未必没有足够的警惕，当时章所辖的四营大约仍有一千七八百士兵，抵挡甚至击退德国人并非不无可能。然而，由于迟迟没有接到来自朝廷的最高指示，章高元在进退维谷中丧失了最佳的作战时机，当德国人占领了一切有利地形，将炮口直指总兵衙门的时候，谈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章高元只能带着他一枪未放的士兵按要求退往沧口。而就在撤退的途中，来自京城“断不可先行开枪，非奉旨不得妄动”的电报才姗姗来迟。

　　此后的时间里，德国公使海靖男爵在与以李鸿章为首的谈判大臣们的讨价还价中巧妙地拖延了时间，当1898年2月，由海因里希亲王率领的远征舰队出现在胶州湾的海面时，李鸿章们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已变得徒劳。1898年3月6日在北京，李鸿章、翁同龢与海靖签订了《胶澳租借条约》，从严格的法律意义上说，从这一天起，中国失去了对胶澳所拥有的主权。在此之前的1897年12月，章高元也在德国对清廷的压力下，退守芝罘。或许，在此之后的十几年里，章高元会常常想起这段让他刻骨铭心的往事，直至他在1910年病逝于南京，因为没有抗争就举手投降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军人来说，的确是个莫大的耻辱，但这一切也确是非章高元一人所能左右，这是章高元个人的悲哀，也是我们的国家在那个时代的悲哀……

　　此后，仅仅过了10年的时间，辛亥革命的隆隆炮声震动了沉睡的中华大地，存在了整整267年的大清王朝就像被大水浸透了地基的老屋一样，轰然倒下……(编辑 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