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又想到了行凶是单手、双手问题,似乎案犯对左利手或右利手应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记忆。 我谈完后,大家都认为犯罪心理动态分析得很全面,也很独特。没有什么新的看法。我于是便在这个基础上拟制测试题。总共四十多道题,包括作案动机、进入现场的路径、进去后先干的什么、先进哪个屋、先杀的谁、
后杀的谁、谁被惊醒了、动没动钱箱子、用哪只手作案等。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带嫌疑人测试。 兴许是两个月前测试包荫焘案比较顺利的缘故,王局长还是把测试地点选在了郊区的那座武警部队营房。上次是在平房里测的,条件不太好;这次进了北边的楼,在楼里找了一间屋子当测试室。
这天下午,我们都到了测试地点。照我上午提出的安排,军营里的路两边站立着大批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兵———制造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是要让嫌疑人意识到今天在这里甭想蒙混过关。
石厅长也来了,他跟我说:“今天我一是要见识见识这种心理测试的科技手段;另一个还得做你们的坚强后盾,不要担心弄错了,大胆地去做,按科学去做。”
我问王局长:“嫌疑人带来了吗?”“黎满诚已到了。”王局长说。“那就把这人先测了吧。”我说。
这人每天后半夜到老丈人家喂骡子,仅凭这个角色,我就觉着他离被害人太近了。难道他就没发现老丈人家有什么异常吗?办案人员也调查过他,他说那天夜里喂完骡子就走了,也就一会儿的工夫,门闩着,是从墙头进出的。此话别无旁证,但黎满诚是村民公认的老实人,说是他干的这事儿没人相信。最主要的还是动机问题,找不到他这么干的理由。而那几个嫌疑人都能找到动机。所以,黎满诚虽有疑点,却不足以成为重点,在嫌疑顺序上给列在了最后一位。
黎满诚被带了进来。他有些犹豫地在测试仪前的沙发椅子上坐下。我惊讶地发现,他与档案里的照片已相差甚远,全然没有了当年农村小伙的那股子勃勃生气的感觉,满头黑发已经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全是裂痕般的深褶,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攀谈过几句话后,就能感觉到他的心里多少有些压力,活得并不轻松。
我说:“公安找你来,那就肯定有事。咱们能在这儿见面,也算是个缘分。”稍微停顿了一下,我问:“你今年有多大岁数了?”
“44岁,属小龙的。”
“我跟你的年龄差不多,咱俩称兄道弟都行。现在靠什么生活呢?”
“干个体,杀猪。”
“个体户光荣啊。什么时候干上屠宰这一行?”
“1984年前后吧。干这行赚了些钱,老家的房不要了,全家都搬到了城里。”
“那你现在生活得不错吧?”
“全靠起早贪黑地杀猪,钱是赚了不少,盖了座小洋楼。”
“孩子怎么样?”“两个姑娘,都挺好。”
跟他谈着谈着,我突然改变了话题:“公安这次找你,主要是了解1981年7月6日你们村发生的一家五口人被杀死在家中的案件。”
我说这话时,注意到黎满诚的眼神一躲,一副不大对劲的样子。他说:“好啊。死的是我的老丈人、小舅子、两个小姨子……”
我说:“这件事虽然过去15年了,可是公安的调查一直没停止。现在,又有了一项新的科学技术,可以用来使用破案。今天我们把有关人叫来,确切地说,是把嫌疑人叫来。你是嫌疑人之一嘛,总得经常到老丈人家喂骡子……”
他的眼神始终在躲我,不敢对视交流,说:“叫我做什么呢?”
我说:“这件事肯定是人干的。要说孙悟空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那样的事现实中没有。这么多年,谁要是做了这事,肯定是一直亏着心呢。”
“没做亏心事,我不怕鬼敲门。”他冲着我来了这么一句。
“好、好,现在有这样的科学手段,用仪器来检测做没做过这件事。你就把它当作鬼来敲门吧,好不好……”
我又给他讲了一些在测试中的要求,随后,他痛快地履行了手续,在纸上写下“同意测试”的字样。
通过谈话,我判断他的气质类型是胆汁质,是那种有火压不住的人,这与我测试前对作案人的犯罪心理动态分析是相符合的,现在就看测试的结果如何了。我开始按照事先拟制的测试题发问。
随着问题的变化,屏幕上的图谱也不断地起落变化着。黎满诚基本选择了沉默,问到姓名、年龄时答一下,情景题一概不答。我注意到,他脑门上的皱纹开始往外冒汗,不时地偷偷用眼神扫视仪器。(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