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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近80岁的董大爷说:我可是看着大海听着火车叫活到这把岁数的。

3、 穿过四流南路这座具有百年历史的铁路桥洞子,便是下街了。

4、 现在的下街再难与“棚户区”联系在一起了

5、 下街的南端保和路上,还依稀可以见到下街过去的影子。
撰文/戈多 摄影/张岩
下街,青岛人大多知道这个虽然没去过但听说过的域名。当年沧口下街的貌相和气质就好像过去西镇的"西广场"与东镇的"下板房"一样留在了普罗大众的心坎里。这块靠海靠铁路的洼地百年来成了沧口词典里"棚户区"和"临字号"的专有名词,也成了岛城极具代表性的贫民窟景观之一。
下街与老桥洞子连同振华路、沧口广场、沧口公园以及胜利桥等一起构建了沧口的人文地标。
我头次听说下街这个地方还是在80年代的济南,那时候各个高校的青岛人都在打"够级",我从不止一个人的口中得知,青岛人引以为骄傲的打"够级"原创于沧口这个叫下街的地方。
今年"中秋"前夕,我倒了两次车,终于到了振华路。马路崖上的大哥手指着路北说,过了老桥洞子就是下街,马路对面的大婶头朝路西说过了新桥洞子就是下街。
嘿,这就是传说多年心仪已久的下街。铺天盖地的新楼与老胶济线合力夹击了这条几百米的小街,我不自觉地涌入人流物流车流如河的小街上了。
左侧的马路上堆满了裤头袜子汗衫鞋子和鞋垫。右侧的马路上摆满了煎饼火烧油条和豆浆。扎着翠绿头巾的大姐在那儿卖着蠢蠢欲动的蜈蚣和蝎子,围着大红头巾的大嫂在卖着绿油油的一把韭菜两把葱。瘦高条的汉子不停地叫卖着瓜果桃李和葡萄,矮胖的小伙子懒懒地招呼着他的咸鱼咸菜和虾酱。卖鱼的都喊着红岛的红岛的、卖菜的都叫着自家种的自家种的,车上的小百货在甩卖、地上的日用品在贱卖。问声答声寻价声砍价声夹杂着不时的隆隆的火车声肆无忌惮地响彻在这条小街上空。
我在拥挤的人群里钻来钻去也没寻着什么宝,却在这热热闹闹的跳蚤市场的后面聚焦了两个悠悠哉坐在小花园旁的老大爷。
"大爷,这条沧台路就是下街吗?""是啊!这是这两年才有的路名。沧口站以西‘胶二’以南的这片靠海地儿都叫下街。"大爷爽快地答道。我接着问:"你老能说说当年下街的一些故事吗?"。大爷愣了一会儿紧皱着眉头回忆到:"唉!那时候在这儿就能望见海了。一片片的小茅屋都建在这一片荒凉的洼地上,一到下雨刮风这儿的住家户可就遭殃了。我在这儿已住了60年了,我可是看着大海听着火车叫活到这把岁数的。"我又问:"在这儿就能看见大海?""那当然了。解放后陆续的填海,近些年又把那些破房子拆了盖起了这漂亮舒适的新大楼。现在的变化可真大啊!"。"当年下街都住了些什么人?""这儿都住了些又穷又苦的老百姓。基本都是些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的人家。"那个有点秃顶的大爷说道。"那么这些穷苦人都靠什么维持生活?""他们多数靠钓鱼、打鱼、挖蛤蜊、拾荒捡破烂为生。"
我努力想象这一栋栋楼房的前世镜像,这眼前的画面就是我一直要来而一直未来的些许神秘的下街。多年前我在火车上N次问安的德式老车站不见了,多年前我在火车上N次道别的德式老桥洞子已变得不敢相认了,多年前我在火车上N次俯瞰的那一溜烟似的偎依在海滩边坐靠在铁道旁站立在土丘上的茅屋草舍永远的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我在星罗棋布的新小区转来荡去,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新大陆",仅看到了几个在草坪上戏耍的孩子。正要往回走的空当儿,突然从头顶上二楼的一扇窗户里泼出了一些乌七八糟的声音:"二姐,'兔子'他没有头,你狠狠地揍!他手里只有两个老K和一个小虎了。"一个粗声粗气的爷们喊道。"头克人家已经抢出来了,二狗子你他妈的就别忙活了!贺老六没墙了让他走个滑溜二克就行了。"一个尖声细气的男人叫道。我从那嘈杂吵闹的多声部声音里猜出了这间屋子里可是人满为患了。这个说大虎已经齐了,那个道你快走我串他们两壶。男的叫着悠起来看,女的嚷着我已经把这小子掐死了。你一言我一句的滚滚声浪从窗户里流出重重地落在了我们的头上。
听得入迷的我忽然被一声长长的汽笛惊醒,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火车轰隆轰隆的伴奏中Bye-bye了下街。(编辑 穆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