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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戈多 摄影/张岩)
肇始于1899年的大港火车站几乎与这个城市一起降落人间,简朴而不张扬的它也已不知不觉地横跨了3个世纪。地上和地下总共的建筑面积也不足1千平方米,但它却是年轻岛城的最老最小的火车站。在青岛港开埠之初,大港火车站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简陋而苍老的大港火车站,看上去绝对是中欧国家的乡镇小站,它矗立在车水马龙的商河路上尤显得有点滑稽和可爱。
少年求学时,我乘火车北上南下多次从窗上见过它,小小的站台和零零星星的候车人的画面早已刻录在我个人记忆的磁盘上。
平生头一次推开那墨绿色大门进入大厅,还是在去冬一个懒洋洋的下午。几个售票的窗口紧闭着,进出站的
老门被长锈的锁链紧紧地栓着,穹顶上几个玫瑰窗已布满尘埃,五六条长条凳东张西歪着。当年的老车站已繁华散尽,墙角上盛开的一个蜘蛛网孤独地告诉我,外面世界的精彩早已与这儿无关。
这里曾经繁忙过,它是东出胶济铁路的第一站,在市内交通还不发达的年代里,出行的人们扛着大箱小包,扶老携幼从桓台路、包头路、商河路汇聚到这里,挤满了不大的站台……空旷大厅呆着的我偶尔被铁轨上的过往轰隆声和老马路上几声鸣笛声叫醒,才知大港火车站已彻底的歇菜了,看来它真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多年来,我从大港火车站的 眼皮子底下走过了无数次,因周边住着几个与我有染的哥儿们。亲爱的,请允许我先从郑伟与地下桥洞子的故事说起吧。
70年代就搬到这里的郑伟,对火车、铁轨及地下道颇有一份感情,天真无忧的岁月是在来去匆匆的车轮轰隆声伴奏下度过的。从大下坡的包头路上可穿过商河路钻入地下直抵大港码头的这个桥洞子,不但连好瞎走的我不知道,就连老市北的许多人也未知过。但地下通道在郑伟的眼里那可是一个储藏童年记忆的老宝地,从他多次泛着红光的脸上,从他滔滔不绝的追忆中勾起了我前去探险的欲望。
南北进出上下的石阶在这儿承载了几代人的践踏。东西长约20几米的昏黑桥洞子如人生苦短的时光隧道,在行人的脚下彰显了他存在的意义。
小孩子们在台阶口上窜下跳,打纸牌弹玻璃蛋儿成了这里大白天最精彩的游戏。而几个伙伴好奇地趴在墙根上偷窥青年男女在桥洞子里拥抱着谈情说爱则成了暗夜里的露天电影。
“那个年代,学校作业很少,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每天放了学,就与伙伴跑到这里,瞎玩找乐子。所有的游戏在这儿都玩遍了,桥洞子就是我童年的快乐地道。”郑伟多次跟我这样聊起。
是啊,洪建和早已驾鹤驾西去的博厚也曾对我提起过这个地下桥洞子,我努力的想象在这儿曾发生的点点滴滴。
大港站斜对面的
一幢楼上,确切说时商河路29号4单元502户,住着一位叫李素子的老光棍。他的书法,他的观念,他的生活态度,这些年一直吸引着我,在眼下这个物欲横流的尘世里,李素子在他包括厕所在内的仅有的十平方米蜗居里,用他的墨笔,不,用他的那颗高贵的心在那堆烂报纸上挥洒着他的人生绝句。买不起宣纸的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废纸上书写着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
神情异样的李素子颇像农耕文明下的一位世外奇人,不善言辞的 他只要一说到中国书法,太阳穴的那根青筋总是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射出束束激情的光芒。
看着大港站的热闹与寂寥,听着南来北往的火车尖叫声,李素子就这样在这里度过少年、青年、中年乃至迎来了今天的老年岁月。
每次看到李素子泼墨,总叫我动魂,每次看到李素子挥毫,也总叫我心悸。他的字已近魏晋之风范,他的格已露竹林七贤之端倪。每当论起现代书坛,他皆一脸不屑,除了“二王”他仅崇尚明代的青藤老大。“饿死,我也不出卖我的字。”穷困潦倒的李素子就是这样一个令我揪心的老哥哥。
长山兄逼我写篇大港站的稿子,使我得以在近期再次撞开了李素子的家门。在一个闷热潮湿的早晨。在弥漫着墨香的小屋子里,李素子正忘我投入地吹着箫,我听出了那是千古绝唱的“广陵散”的曲调。
半个世纪,这位怪人与窗前的大港火车站相依相伴,他曾多次溜进车站,偷偷地爬上火车扒煤,拾废品。他说那个年代,像他这样的青年都自觉地帮父母养家糊口。“听李守业说起过,你当年也曾下过乡。”我紧紧地盯着他问道。些许恍惚的他随口答道:“唉,那时候全中国的青年一夜间都疯了。我远离青岛的那几天,大港站里里外外全是人。火车开动时,挥着手的、跟着车跑的,叫声喊声笑声哭声在黑烟和蒸汽中混成了一片啊。”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了驶近的火车声。
完全沉浸在激情往昔中的我,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深藏在心底许久许久的一首知青老歌:“火车呀火车,你慢慢地开,让我把老娘再看一眼……”
(编辑 穆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