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先 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记录了蝌蚪到青蛙的演变过程。我曾经用罐头瓶子养过蝌蚪,企图观察到它是怎样演变的,可是瓶子里养过的蝌蚪却从来也没变成过青蛙。我记得蝌蚪变成青蛙后好像不在水里,而是栖息在河塘岸边的青草里,因为我早晨放鸭子时一触动岸边的杂草,
小青蛙们便从草丛中往水里跳。小青蛙是鸭子的美餐,笨重的鸭子捉起青蛙来可不笨,把嘴伸进草丛里像喝面条一样,一张嘴就吞下一只。 大约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全国开展讲卫生除“四害”运动,老师给我们讲什么是“四害”,什么是益虫益鸟,也讲到了青蛙,说青蛙是庄稼的卫士。一首儿歌里写道:小青蛙,呱呱呱,保护庄稼功劳大,蹦到东来跳到西,专吃蝼蛄和蚂蚱……那时,我们村里过去有捉青蛙吃的恶习。因为穷,没有钱割肉,有的人就靠捞鱼摸虾捉青蛙来过馋瘾。我们家从来不吃青蛙,爷爷信佛教,奶奶吃斋念佛,常教导我们要行善积德不要杀生。可是经不住诱惑的我还是破了戒。有一次,我到小伙伴家里玩,小伙伴的母亲正在炒青蛙,阵阵香味直往鼻孔里钻。炒熟后,他母亲端上一盘来,嚷着要我吃。我说,老师说青蛙是人类的朋友,怎么能吃呢?小伙伴拿起一只咯嘣咯嘣地嚼着说,真香,比猪肉还鲜呢!你尝尝。我咽了一口唾沫,摇摇头。他拿起一只就塞进我口里,我没有勇气吐出来,慢慢地嚼着,真是又脆又香,终于被“馋”字征服了。
尝到第一次青蛙肉的鲜美之后,我就开始跟着那些比我大的孩子到湾里河里去捉青蛙,只是不敢拿回家,在别人家里偷偷地吃。中国人是很聪明的,这聪明不光体现在科学技术的研究上,而且也体现在捉青蛙上。人们除了用手用网在水里捕捉外,还研究了用钓竿钓,用锥竿扎。立秋之后,湾里的芦苇、蒲子密密丛丛地长起来,青蛙们开始转移到苇蒲丛里觅食吃,这时候只听到蛙鸣看不到蛙影。人们把小竹竿上拴一根细麻绳,绳头上拴一个针钩,挂上用苘叶包着的虫饵(蝼蛄或蚂蚱),将虫饵伸进苇蒲丛中不住地抖动。青蛙是吃抢食的,见到现成的美餐后,跳起来一口把带钩的虫饵吞进去。人们像钓鱼一样,竿子向后一甩,顺手把青蛙捉住。我的手脚笨,钓青蛙时很少成功,有时钓到一只,拿到手里又蹦了。我邻居有个聪明的孩子叫庄篓,别看学习成绩倒数第一,钓青蛙却是能手,一上午能钓到几十只。
最有学问的捕蛙方法,莫过于用锥竿扎。选一根又细又长的小竹竿,把纺车锥子磨细磨快,用细麻绳或铁丝固定在小竹竿上,专扎河湾岸边上的露头青蛙。扎青蛙要掌握好角度,因为青蛙在水里,锥子到了水里看上去是弯的,角度掌握不好就扎不准。并且出手要快,青蛙是很机灵的,一听到动静或看见异物立即把头缩进水里。很多孩子掌握不住这个要领,往往百扎不中。我一位物理老师的孩子经常逃课到河里扎青蛙。一天上午,老师发现后,就偷偷地跟在儿子身后观察,发现儿子连扎了几只都落空。老师拍了儿子一把,说,给我。儿子一见父亲,吓得脸都黄了。老师说,不要怕,我今天不揍你,你看着我扎。老师把锥竿拿在手里,不慌不忙地对准岸边的青蛙,快速一刺,正好扎在青蛙的颈部。连扎几个,无一落空。老师把青蛙放了,对儿子说,干什么事都要有学问,扎青蛙也不例外。你不是学过物
理吗?物体在水里有一定的折射度,要根据光的折射原理来选准角度,高了低了都扎不准。文化知识学不好,将来一事无成。再说,青蛙是吃害虫的,为
什么要伤害它呢?此后,儿子刻苦学习数理化,成为这个学校走出的第一名清华生。
在我的记忆中,对青蛙的大规模捕捉与残害是从1960年开始的。饿红了眼的人们,把目光盯上了青蛙们。大人们提着篮子挎着篓子到水里去捕捉,孩子们则把捉到的青蛙用柳条一串一串地串起来。那年代食油缺,清理好的青蛙有的煮着吃,有的干炒,还有的包包子饺子吃。青蛙肉返生,有不少人吃了中毒、过敏,甚至丧了命,这也是青蛙对人们的报复。不几天,水里的青蛙就被人们捉净,蛙声开始萧条下来。
农药的大范围应用,给青蛙以毁灭性的打击。60年代后期,生产队里有了喷雾器,开始往棉花上喷洒农药。我是生产队的棉花技术员,天天背着喷雾器带领队员们喷药。先是喷洒那种杀伤力最强的德国拜耳制药厂生产的1605、1059。不久又使用国产的敌杀死、呋喃旦、3911等。这些烈性农药内吸、触杀、熏蒸功效齐全,虫子们为了逃命,纷纷从棉田里转移到粮田,我们跟踪追击,又背着喷雾器奔赴小麦、玉米、大豆、谷子地里喷杀。人们在河边兑药,在湾里涮桶,涮药瓶,在园子里撒毒饵药鸡药鸭。青蛙们无处可逃,到处尸横遍野。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大量废水废物的排放,蛙类们一个个得了“不孕不育”症,大有断子绝孙的危险。
物种是个“链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危机到整个生命体系,当然也包括人类。今天,我们向青蛙忏悔,向青蛙赎罪,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