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背着个大书包挤车上学,“大通道”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对于“大通道”,其实咿呀学语的时候就已经忘不掉了,因为上幼儿园时每天早晨妈妈这样喊我起床:“大通道懒还是婧婧懒?”一听这个,我就噔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妈妈为什么这么喊我起床我已记不起来。长大后忽然
想起来,问妈妈,妈妈笑着说那时坐车送我去幼儿园,有一次车来晚了,我突然指着远处缓缓爬坡而来的大通道对妈妈喊:“像大毛毛虫!爬得那么慢,早上还起晚,是个大懒蛋。”第二天早晨,妈妈叫不起我,灵机一动,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一直奏效了七八年,直到小学毕业。 小学时记得事了。那时冬天的早晨天还灰蒙蒙的,站上就已经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寒风中,大人们跺着脚,朝车来的方向行注目礼。盼望着,盼望着,瞪着两只大“眼睛”(车灯)的车头终于在凄清的马路坡上露头了。人群蠕动起来。我翘首凝望着这个能把我带到学校的大家伙,它像是上了年纪,再加上爬坡,时不时像老牛一样发出“哞———”的哀鸣。还没等停下来,那些身强力壮的叔叔们就扒到车门子上去。“别挤别挤,你那么点儿,不能和他们挤。”送我时妈妈总这么说。最后,总是剩下七八个人在车外,车门就已经关不上了。这时,好心的阿姨或叔叔会说:“来来,干个好事,咱把小孩拥上去。”于是,妈妈和他们一起,“一———二———三”喊着号子,把我生生给塞了进去。我费尽全力一挺身,让出书包,门子关上了。万事大吉,留下的是车门玻璃外面妈妈担心的神色。
在车里大家都讨厌我的大书包,但是低头看我是小孩子,便转过头去不说话了。“挤成照片啦”,这是人们常打的比喻。到了某一站,呼啦啦人下去了一半,总算解放了。这时,车子奔驰起来,车窗玻璃、铁棍还有车门子,“咣咣呛呛”响成一片,人们都说:“这车除了喇叭不响什么地方都响。”
印象深刻的是下雨。那时的车窗是上下动的,调节要用扳手,乘客是不能动的。下雨时,乘客们就喊售票员来调,若是螺丝坏了,售票员也没辙,只好撑开伞,瞧瞧别的车上,也是隔几个座就撑开一朵伞花。坐着湿乎乎的座位,大家纷纷用青岛话发出“安样来”的抱怨声。
大通道的特色就是转弯难,眼看别的车都转过去了,而这时看见车中部的转盘剧烈地错转。终于缓缓地转过弯去,转盘复位,后面堵了一串的大车小车这才又跑了起来。
有的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像大通道。然而想起这些,更能觉出今天习以为常的事在当时是怎样的梦想:什么时候能不挤,什么时候车多起来能隔五分钟一班,什么时候车快起来,什么时候换软座……现在都实现了。还有空调巴士,更是当时想也没想过。
不过现在我们这些曾经挤大通道上小学的年轻人的梦想已经是名车傍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