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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松潘
2001年07月22日 01:32:24
松潘位于川北,处于世界自然保护遗产九寨沟与黄龙寺之间。

  九寨沟是神话世界,那大大小小的海子(湖泊),碧透如玉如翠如玛瑙的水,真是美得令人心醉。夜晚,在满天星斗辉映下,那些朦胧中的海子,仿佛一个个睡美人般静卧在那里,令人驻足遐思无限。黄龙寺更是人间仙境,寺前那宛若瑶池的五彩湖,嫩绿鹅黄嫣红重重叠叠,真是美得令人颤栗。我们一行到了跟前,竟呆呆地一时无人说话!她们的美,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难以传达,只有屏住呼吸,沉醉其中,默默地、默默地体验。九寨,黄龙,列为世界自然遗产,当之无愧!

  然而,当车过松潘地区时,我却意外地被另一种景象震撼了!

  那是川北高寒无人区,毗邻毛儿盖。从车窗向外望去,莽莽高原上,那如同不屈脊背般隆起的群山,绵延地向天边伸去。它们身上甚至没有一丝绿色,但却显示着不屈的精神。如浓墨泼染的层层乌云,正密匝匝地压迫着群峰。几只苍鹰在低垂的天空中翱翔,默默地与它们为伴。突然间,峰回路转,云破日出,远处闪现出一座座高高的雪峰,正刺破乌云直取太阳,释放出几道鲜红的霞光!我的心头不禁为之一震!皑皑的白雪、莽莽的高原、密布的阴云、血红的夕阳……就在这惨烈的背景下,我仿佛看到数十年前,那些衣衫褴褛的男儿们,正在这茫茫高寒区中,为了一种崇高的理想,为了这灿烂的霞光,艰难地行进着、跋涉者。与他们作伴的,可能只有这几只孤寥的苍鹰,只有这挺拔无畏的雪峰;他们所拥有的,可能只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歌声……

  车厢里宁静极了。同行中有几位学者都是老三届出身,大家看着窗外,看着这油画般染血的风景,都想起了同一首歌。突然,一位学者放开了他的歌喉:“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众人合着旋律,有的放声有的低吟,歌声中,一种几乎陌生了的情感,骤然间从每个人心底腾起,它在整个车厢里回旋,也在人们的胸中激荡。这歌声既诠释了那窗外的画面,又触发了大家万千思绪。

  的确,人的生命是需要价值来衡量的,而生命的价值是不能仅靠鲜花美景装点、靠琼瑶仙女来体现的,它更要靠奋斗靠搏击来实现、来提升的。这就需要有一种精神、一种不屈不挠的追求理想的精神。九寨黄龙之旅,确是真正的审美之旅,但假如生活中只有九寨黄龙,我们的生命不是缺少点什么吗?于是,我想到了九寨沟之夜所见到的星空。哪些暗淡的星座,质量未必不巨大,哪些灿烂的星座,质量未必不渺小。但那些渺小的星座,当它放射出灿烂的星光时,其价值却远远超过了那些暗淡无光的巨星!同样,一个人只要终其一生拼搏了,奋斗了,曾经用自己生命发出过光芒,那么,他的理想最终是否能实现,他是否因此获取巨大财富或显赫地位,便都不再重要了。因此,那些在行进的歌声中倒下去的年轻红军战士,其精神已永远在崇高中定格了,尽管他们的歌声,离今天的青年似乎非常遥远了……

  那惨烈的年代,离我们渐渐远去,这自然是值得庆幸的好事。但那不屈的旋律,却是不能忘却的。我们这一代的青春,便是在《长征组歌》中度过的。与今天青年们的花样年华相比,我们的青春是单色的,缺少色彩更无花样。像九寨黄龙这样的美,几乎与我们的青春无缘;伴随我们青春的,是无尽的遗憾。但在《长征组歌》那浑厚的旋律中,我们毕竟曾拷贝进自己的理想。今天,尽管我们仍没抵达自己理想的生命境界,但我们却始终敬仰前驱者那崇高的精神。或许,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中的许多人,拒绝平庸浑噩的原因吧。优美我所欲也,崇高亦我所求也。《长征组歌》唱者多,合者众,但从中获得崇高享受者,以此次松潘之旅为最!因此,当有朋友去九寨黄龙旅游时,我都提醒他,车过松潘,勿忘体验一下这催人奋进的崇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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