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清华园》这部回忆文集有一个相当别致的副标题,充分揭示出了该书独具慧眼的叙事视角,那就是“清华子弟眼中的父辈”。全书共收录了42篇文章,通过如今也已年届花甲的原清华学校(国立清华大学)教授的子女对其父亲及其友人们所作的深切回忆,从一个个生动的侧面,勾勒出清华大学在20世纪中国教育史上的独特身影。
早在1941年,梅贻琦在答顾毓王秀诗中曾经有句云:“回忆园中好风景,堂前古月照孤松。”如今开卷细读由宗璞、熊秉明主编的《永远的清华园———清华子弟眼中的父辈》(北京出版社2000年4月版)一书,我们不难发现,清华园中的“好风景”,其实不仅仅是位于工字厅西南的那片树高草密的小树林(冯锺璞《那青草覆盖的地方》),也不仅仅是夏天可以看花、冬天可以溜冰的荷花池,或者是采得到野菜和桑葚的气象台,是奶牛场旁边的草垛子,是琳琅满目的大学图书馆阅览室(浦汉明《魂牵梦绕忆清华》),而主要是那些曾经长期或短时供职于该校的大师们。
诸如王国维、王芳荃、马约翰、张子高、梅贻琦、陈寅恪、杨振声、虞振镛、邓以蛰、赵元任、熊庆来、冯友兰、杨武之、李济、吴有训、曹靖华、罗家伦、叶企孙、朱自清、冯景兰、闻一多、潘光旦、俞平伯、陈岱孙、钱端升、毕树棠、唐贯方、吴景超、周培源、浦江清、李广田、余瑞璜、浦薛凤和赵访熊诸先生,他们的举止言行,在子弟们的笔下,从此定格为清华园永远令人怀念的风景。
编入这本书中的回忆篇什,是一篇情深意切的家史,更是一页大学校园的坎坷史,一节令人唏嘘的国难史。20世纪30年代执教于清华的浦薛凤教授的次女浦丽琳在《清华经历竟似梦———追忆父亲浦薛凤教授》中说得好: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抗日战争,内忧外患,20世纪中国所经历的,是一个长期纷争混乱的大动荡时代。父亲的这一生,与这时代息息相关。父亲所受的教育,集中国传统与西洋正规教育的精华。父亲和他那一代的人,受时代的熏陶,似都全有抱负,有学识、有极重道德心与时代感。
《永远的清华园》中各篇的作者,后来几乎都成为了海内外知识各界中成才成名的精英人物,如杨武之之子振宁、邓以蛰之子稼先为国际著名科学家,张子高之子滂、杨振声之子起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王芳荃之子元化为著名学者,冯友兰之女宗璞为著名作家,闻一多之子立鹏为知名画家,吴有训之子再生、曹靖华之子彭龄为军队退伍将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子女承继父业,继续执鞭讲台、教书育人者特多,如梅贻琦之子祖彦、赵访熊之子南园服务于清华大学为教授,冯景兰之女锺芸、潘光旦之女乃穆为北京大学教授,李济之子光谟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朱自清之子乔生为中央党校教授,吴文藻之女冰为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浦江清之子汉明为青海民族学院教授,李广田之子岫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等,这不能不说是由家学的潜移默化所致。至于那些移民或客居海外的,如赵元任之女如兰为哈佛大学音乐教授,熊庆来之子秉明为法国艺术家、罗家伦之女久芳为美国历史学家,莫不生命惬意,人生似锦。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乐也”(陈岱孙语),“教育原来在清华。”(冰心语)清华教授的子弟们最后的成才率,也似乎可以作为清华大学传统教育精神之恢弘光大的一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