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冈信诗选》梅焰
“虽是一只却充满宇宙的鸟啼/虽是二只却充满宇宙的鸟的静寂”(《生命赋》)
我想大多数爱诗者看到这两句有着俳句式风格的诗行都可能猜到作者的国籍。不错,生于1931年的大冈信是日本当代诗人,评论家,他的诗被称为“日本现代诗的一大收获”。
那么何为“灵魂以外的风景”?这是“诗为何难以读懂和诠释”的另一种问法。诗是梦幻与现实的交融,潜意识之流汹涌澎湃冲击着理智之岸发出生命的歌吟与和鸣;诗乃醉中语,是生命血脉向一切陌生却美好领域的延伸,是灵魂在所有感官到达不了的地方的狂舞!惟其深邃难懂惟其秘奥重重,才堪与秘奥重重、深邃难懂的生命和世界相对应!大冈信《山冈的脖颈》以梦呓般的语言,迷离惝恍的气氛以及诗行间弥漫的浓厚生命意识形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他的诗中充满了狂野大胆的想象,精确厚重的意象,新奇独特的形式,可以说比西方现代派更现代派,虽与传统日本诗歌迥然不同却又在字里行间深深地渗透了日本民族文化的韵味,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是对西方艺术精神“在真正理解的意义上”的吸收。
这是个终生都在痛苦地体验着生命和美的诱惑的诗人,像《献给清晨的少女》、《献给春天》、《时常梦见的女人》等诗篇,充满激情地表达了对女性与美的歌颂与膜拜,美即使在死亡面前也是无法战胜的。他用诗歌捕捉着这种美,表现着其实是创造着这种美。
他开动着语言这“探索梦的齿轮”,向生命的深处、美的本质进发,在宇宙的大背景下,用光怪陆离的画面(形象)来探讨生与死、灵与肉、男与女。时光诞生一切,时光摧毁一切,生之欢欣原本就藏身永无休止的死亡中,如《雾中船颂歌》、《春:致少女》、《如歌》等。
打开诗集,扑面而来的是对生命与美的真诚赞美和热爱,对人生所作的种种哲学的思考。《方舟》以一种阔大的气势,哀而不伤的情调,表达了天人合一、心物交融时的微醺;《水底吹笛》是诗人用第六感、用灵思为诗开辟的另一种角度,建立的另一种可能;在《夜之旅》中,诗人抒情地吟唱:“动物团坐在星座周围,静静守候我们的歌……/少女们将随其所好地凋零,她们那淡粉色的花瓣”;在《触摸》中,“触摸”的过程,实际是哲思的过程,生命的过程;《咒》,看似一首安魂曲,一部祈祷书,却是作者面对死亡发出的生之渴望与欢欣,是一曲生者长奏不息的欢乐颂。
与其说我从大冈信的诗中得到了什么,不如说诗歌不懈地将我激活。好的诗歌永远都是活生生的,呼吸着,思想着,随时准备与她所接触的心灵搏斗和融合。
面对这诗歌的精品,我深深地俯首。因为他说:美是易逝事物永恒的影子;因为他说:人类的诗歌是对“自然与神的最初对话”的不断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