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泳访学归来,送我一本《胡适及其友人》。该书辑录有关照片近200幅,由耿云志编撰,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为该社“中国近代珍藏图片库”之一种。全书结构严谨,图像清晰,大部分照片没有发表过。
爱不释手之余,我发现该书也有一些疏漏。比如在第六部分“北大校长(1946-1949)”中,有一幅照片为“胡适和他的火柴盒”,上面的说明是:“胡适有搜集火柴盒的嗜好。图中他正在整理他在海外搜集的各式各样的火柴盒。”
细看这张照片,我发现两个疑点:第一,胡适担任北大校长时已经是50多岁、两鬓添白了,惟独这张照片满头黑发,是个例外。第二,书桌上有一个小摆设,用放大镜看,上面是两个外国人头像,中间还有“1941”的字样。再加上照片上那欧式风格的墙面,我猜测这很可能是胡适在担任驻美大使时(1938-1942年)拍摄的,。
经查证,在《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一七八二页(第五册),有胡适在1959年说的一段话:
“……记得抗战期间,我在驻美大使任内,有一位新闻记者写了一篇关于我的报道,说我是个收藏家:一是收藏洋火盒,二是收藏荣誉学位。这篇文章当时曾给我看过,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就让他发表了。
“谁知道文章发表之后,惹出大乱子来。于是有许多人寄给我各式各样的洋火盒,因此我还得对每个人写信去道谢。后来我把自己的洋火盒寄给一些送给我洋火盒的人,谁知有一位朋友把我送的洋火盒在报上刊出来(我的洋火盒是我篆文姓名胡适两字的图章,白底红字的封面)于是又惹来不少麻烦,很多读者纷纷来信向我要洋火盒。我的收藏洋火盒,并不是特别大的兴趣;只不过是我旅行到过的旅馆,或宴会中的洋火盒,随便收集一些;加上别人送我的,在我的大使任内,就积有五千多个,后来都留在大使馆内。”
类似的话好像在《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中也能找到。于是我难免有些纳闷:耿云志研究胡适多年,他怎么连这段话都不知道呢?
其实,胡适的真正嗜好是收集世界各国怕老婆的故事。据说还在担任北大校长的时候,他就对学生讲过这些故事,为此聂绀弩还专门写了一篇《论怕老婆》的文章来反驳他。步入晚年之后,他仍然痴心不改,坚持这一爱好。据《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记载,有一次,朋友从巴黎捎来十枚铜币,上面铸有“P.T.T”的字样;胡适发现这三个字母正好是怕太太的谐音,便将钱币转赠同好,作为“怕太太会”的证章,后来台湾某报披露此事,他很高兴,当即给身边的人讲了个意大利怕老婆的故事。此外,他还总结出一个“新三从四得(德)”供世人参考:“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的命令要服从,太太说错了要盲从;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打骂要忍得,太太花钱要舍得。”其诙谐幽默由此可见一斑。
胡适为什么要收集怕老婆的故事呢?他的理由是:“一个国家,怕老婆的故事多,则容易民主;反之则否。德国文学极少怕老婆的故事,故不易民主;中国怕老婆的故事特多,故将来必能民主。”这些话作为对国人的一种激励,倒也可以,但要把它当作科学论断,则缺乏依据。以我看,如果硬要把民主和怕老婆扯在一起,还要考虑“过犹不及”等因素。如果中国的男子汉真像那个经典的怕老婆故事所说,都成了“钻到床底下说不出来就不出来”的“聪明”人,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来侈谈民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