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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闯进了诗的花园
2001年05月30日 01:41:42
打开青岛青年作家丛书,才发现我闯进了诗歌的花园。我发现,青岛这座美丽的但文化底蕴并不丰厚的城市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写诗,居然有这么多好诗。这很让人惊喜。虽然由于我的孤陋寡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我不认识,甚至有些连名字也没听说过。但捧读他们的诗,如同结识一个个朋友,走近一个个心灵。匆匆浏览这12本诗集,犹如走马观花,这里记下的仅仅是我读后粗略的印象。

  爱是诗歌永恒的主题。辛龙的《长歌如诉》有青春气息和单纯的美,以倾诉的语气写的一组情诗清纯动人。王惠娟的《心祈》是爱的结晶,充满柔情和淡淡的忧伤。读栾新建的《意料中的寂寞》感到恋爱和父爱两部分写得最好。他的诗有种轻盈空灵的美。感情纯净真挚,是至性深情的自然流露。也许爱到深处,人还是会寂寞?从“爱情十四行”到“给女儿”,诗人的人生画了一个完满的圆。但从他的《自画像》里,我读他的心灵轨迹时也读出了他对生活的不满足感:“于是,写作成了一面最古老的盾/用来抵御人间的烟灰尘土”。是的,真的满足了,也就没有诗了。

  诗人是最热爱生活的人。黄迪声把诗集《听潮的树》分为青春、理想、乡村、爱情、情趣五辑,其中乡村部分写得好,纯真富有童趣。崔均鸣的《世纪末约会》是“阳光写作”的产物,自然带着阳光的味道。牟洁的《透过爱的目光》在美的探讨里进行着艺术的探索。刘传进的《珊瑚树》写海洋写得特别好。他的诗是快快活活的诗,有跳跃感有活力。读他写大海那些诗作,能体验到在大海面前重新变成一个孩子的感觉。陈玉栋的《高原高原》和姜言博的《黑潮汐》属于视野更开阔的诗。陈玉栋的诗显然被军旅生活染上了阳刚之气。姜言博的诗则奔放热情与简约沉静兼备。

  读张毅《幻觉的河流》印象最深的是其中的文化关怀。为此他选择了腰鼓这个意象作为心灵的对应物,有一种特别的韵味。但文化关怀还需要生命感作灵魂,所以我特别欣赏他诗歌中的乡村情结,因为这是来自他生命体验的东西,弥漫在诗里,成为一种动人的调子。但显然这调子不是田园牧歌式的,而是现代人的怀旧的失落的感觉。童年和童年的雪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人只能居住在“虚构的城市”里,虚构着心灵的意象。我觉得他写的最好的是人的迷失的感觉——在城市,在现代,有谁没有迷失过呢,又有谁意识到了自己的迷失呢?他那首《在海边居住》让人难忘。人人都赞美大海,可他说“我不敢轻易说热爱大海”甚至说“海令人窒息。在海边居住/我必须时刻把缆绳拴牢、系稳”。他不仅在说自己的感觉,也说出了当代人为生存而挣扎的共同的感觉。

  读逄淑岩的诗(《海边吹箫人》)得静下心来,选择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心情也得好些。因为他的诗不太容易进入,而且调子特别冷和暗。可是一旦进入了,会发现他的诗有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人沉浸其中,若有所悟。他的诗是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沉潜的,有时是深邃的。他喜欢写深层心理和感觉,用奇特的意象,给读者打开一个新的视角,被触动着心灵深处的某个部位。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用与哭有关的意象。他写的种种的哭吸引了我的视线。我发现他太擅长写哭了,或者说他太钟情于哭了。他的诗里大多数篇章里都有哭。有时在一首诗里就有好几处哭。他把哭写得很美很动人,而且不重复。“美人鱼哭死”,“花园啜泣”,“凡高在向日葵前哭倒”,“孩子在角落里流泪”,“乌鸦在树梢哭成一片”,“秋天的太阳也委屈得落泪”……更多的是“我”的哭……诗人为什么哭?究竟哭什么?在这个暗色调的世界里,哭的背景是“梦中的荒原”,是“读不懂的城市”,是“生活的空白”……渐渐地我明白了,诗人不光是个哭泣者,更是个挣扎者、追问者和思考者,他关注的是人生的意义,探求的是人类的底蕴。这个命题太大太沉重了,人类的智者们一直在探求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其实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追问。人类正是在追问中丰富了自己的思想。逄淑岩的诗让我意识到哲学和诗的渊源关系,同时我也意识到:他是在用一种陌生化的效果创造一个心灵世界,里面思考的仍然是这个让人读不懂忘不了也离不开的现实世界。

  刘涛的诗是人间烟火气最重的,但他的创意和个性也恰恰在这里。他的诗集《临时停车》的大多数篇章是八十年代的作品。经过多年的沉淀,这些诗仍然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确切的说是青岛的气息。我觉得刘涛的诗是最有青岛味的。不是那种绿树红瓦碧海蓝天的仙境的贵族的青岛味儿,而是蛤蜊啤酒蜂窝煤的人间的老百姓的青岛味儿。他写出这种味的诗得益于他自觉的艺术追求:“把生活的琐碎诗意化”。他以独特的个性写出了真切的青岛,把我们置身其中却视而不见的美展示了出来。买煤、洗衣服、买电视机这些平常的城市生活琐事让他写得诗趣盎然。他不空泛抒情,不刻意经营意象,而是把有意味的生活细节掺和了人生感悟经过特殊处理打造成诗,仿佛随意却匠心独具。《父亲的纪念章》是其中最好的诗之一。一枚小小的纪念章,既连接着历史与现实,也凝聚着隔膜与理解、回忆与遗忘,还有辛酸和无奈。刘涛的诗让我再次发现青岛味的文学作品太少了,也让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农村生活容易入诗,而城市生活就不容易入诗?

  诗是心灵的产物,心灵是丰富多变的,因而是最难读懂的。我只是个匆匆的浏览者,我赞佩、感谢这些默默的诗歌花园的耕耘者们,并和他们一起期待着青岛的诗歌更繁茂更美丽。我的感想并不全面和权威,他们的诗我会再慢慢品读。好在我们的城市不大,这篇短文里来不及说和说不完的,还有机会在别的地方接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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