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雨便停了,车辆闪过地面反射的橙黄色灯光。白天的柏油路在夜里就油黑了,什么果皮烟把、臭鞋球袜也滋润地发亮。这些———看起来很美,让我想跑却希望跑不到尽头。
我跑啊,路过家门口,妈妈在窗台上大声喊:“回来,回来,天亮了再跑!”爸爸躲在一旁向我挥手:去吧,去吧。这场旅行也没有新奇,我就是想跑。
我跑啊,好同志们正在复习功课。之后,检查校服上是否带了校徽,然后调好在公鸡打鸣前一小时早起的闹钟,怀着各种各样的恐怖伸进坚硬冰冷的羽绒被里。他们也许睡不到天亮。
我跑啊,来到班主任的窗下。捡了块最漂亮的石头往他的窗户上扔去。“口当”一声,石头弹了回来———钢化玻璃!他老人家可真是深谋远虑,连这也想得到。
我跑着,像莫扎特六岁时的小提琴声,回响在凡尔赛宫的大殿中央,轻脆地无虑。
我跑啊,前面忽然亮了起来,灯火辉煌。原来是通宵营业的网吧,人们在虚无缥缈的程序文字里互相说谎。黑夜中的光明,是虚假的。
我继续跑,路过了教堂,从小在教堂边长大,可一次也没敢进去。高耸的带着利尖的铁栏,氤氲地压抑我的信心。还有从前扒在铁栏前数台阶:一阶、两阶、五阶、二十七阶……
我还要跑。是啊,我不得不跑了,天就快亮了。我站在他的门外,愣愣地望着门板。我在等你歌唱。
天亮了,未曾想过日出的红浸湿了干皱的脸,擦净了浮在头发上一夜的尘土,现在我竟有点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