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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乃多也
[05月18日 02:51]
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大宅门》据说是作者花40年功夫创作出来的,40年磨一剑,那气魄真真了得,难怪播映之前,媒体要全力炒作了。炒作的重点除了对近半世纪精雕细琢的感叹,再就是大腕的集中亮相,大腕当然是演员中的“精品”,演好戏甭说是顺当的事。“精品”一定优质?似乎不用怀疑。麻烦的是,如今冠以“精品”称号的东西太多。

  比如逛书店我们常常会被一排排漂亮的像待嫁新娘的精品书吸引,不过待细细看下来,就很有可能失望。书自打由精神产物摇身变成物质产物之后,这载体的“含金量”可谓越来越高,装祯讲究加上动辄就是成套或系列,不免令人眼花缭乱。说到里面的内容,那更当别论。即使名人,也不都个个珍惜自己的名字,走马观花下来,就能抛出一篇甚至一大篇东西。虽则这东西立马变成过眼烟云。而现今的人缺少甄别的时间和心境,试想,珍珠若混在一大堆经巧妙包装过的鸡零狗碎里,你是难以分辨孰真孰假的。而且,不管是国外哪个世纪的书,也不管写的什么,一律可以装潢成精品,美味多用,则难免消化不良。加上国人模仿“精品”之能力那简直没得说,连救命的药都可假冒。还有什么不败在“假”字的麾下?精品筐里的良莠不齐,叫人失去了本应有的好奇心。以往不少人拿到一本书,常常是先看出版社,再看“序”或简介,然后再决定买不买。但如今,这三步曲似乎不灵验了,因为,前两步你大概已经上当,因为它极可能是盗版。没听说吗?某个作家轰轰隆隆地搞签名售书,从书迷手里递过来的书,细看原来清一色盗版,让他哭笑不得。两年一度的京城图书节,里面是不是都是“真”货,不敢妄加评论,但知道迄今每出版一本书,正规出版社事先都要紧锣密鼓策划一番,力争不给盗版商留下钻空子时间。我们不断听说作家义愤填膺与盗版者打官司的事,在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的今天,为反盗版白了少年头,这样说一点儿不为过。

  何谓“精”,首先是经过时间的磨练甚至历史的检验。一旦书成了某些写书或出书人的摇钱树,书的身份也变得可疑起来。我们引导孩子读书,且读好书,读有益的书,以免他们长大后只懂钱而不懂精神生活。读书的精,一般指书的品位绝非数量,与包装也没直接的关系,犹如人的气质是不可用价格衡量出来的。小时候,一本几角钱的连环画,虽无华丽之衣,却让孩子看得乐不思蜀,有些书真让你回味无穷,它对人生的警示作用,几乎让你终生受用。看好书,犹如同一个好男人或好女人恋爱,你不仅能在恋爱的过程中激发生命的活力,能创造出平常日创造不出来的成就,同时让你的身体产生荷尔蒙,天冷天热时都如沐浴春风,陡增日常不显山露水的诗意,连你自己都感惊奇。加上这所好学校给你的启迪和爱心,使你推及至人,失望时不气馁,成功时不狂妄,生活变得美好,是多么造福人类的事啊!但假如你不小心买了本坏书,好比你不经意吞下只蟑螂,搭上的金钱工夫可忽略不计,看书带来的失望却让你无奈,若你还处于不尽成熟的年龄,或太“成熟”的年龄,后果更加叵测,可见不总是开卷有益。读一本真正的精品书,比看一大箱杂七杂八好得多。德国著名建筑艺术家密斯·温德路赫有句格言:“少乃多也!”他的这种由简练看大效果的建筑思想曾启迪过不少人。我们最常讲的话是:简洁就是美。其中沉淀的内容很多,有教养,有审美,有文化芬芳。读书亦同,比如简练的语言、精确的表达加上令人荡气回肠的情节想必是好小说,反之,为人不屑。当没有好书读的时候,则不妨躺在草地上看天。

  宁缺勿滥是人们在生活中恒常追求的一种境界,越少越宝贵。这并不是说现在我们的书太多了,而是太滥了。滥到良莠不齐,误人子弟。尤其当那些偷梁换柱者被一些青春少年拿到手后。我们要接受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精品,是经过作家投入了生命激情和人文精神,出版商慧眼识金又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东西。未视创作为生命的人,恐怕创造不出好作品,这里禁不住想到罗丹对艺术的态度,罗丹在雕刻著名的《巴尔扎克》塑像时,他的学生看见后说:“手雕的真好。”罗丹默然不语;第二个学生见到说:“手雕得太好了。”罗丹皱眉沉思,待到第三个学生仍赞美手时,罗丹毅然找到一把利斧,“嚯”地一下子砍去了人物的手。雕像完成后,人们的视线再不会被吸引到那被砍去的次要部分了,而主体却更加突出,《巴尔扎克》也成了传世的不朽之作。如果将罗丹砍下的“手”拿出来重新展览,我相信,观赏的人绝不比观赏《巴尔扎克》的人少。这丝毫不降低罗丹的艺术地位,因为人们不仅会被罗氏的唯美追求或艺术创造原则所折服,还相信被作者摈弃的“次品”里,同样有异乎寻常的精神贯穿中间,砍下的“手”是否也是“精品”,本人未见不好妄加评论,但肯定比不过伟大的《巴尔扎克》。人们趋之若鹜的醉翁之意显而易见。真正的“精品”总以严肃的创作态度来完成,如果影响了艺术的整体效果,则宁肯舍弃。这比个别名人故意在小说中画出些“□□□”让人去瞎猜高尚得多,倘写书者或出版商都能像罗丹那样对作品抱严肃之态度,又怎愁留不下千古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