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在冰凌上迅速地舞蹈。长川静,雾锁湖面。在人鸟俱寂的清晨,临风立于积雪的湖畔,看最后一批断臂残荷眷恋地颓然倒下,听郁结了一冬的坚冰砉然有声地化为春水,思绪纷乱起来。实际上,鸟儿在冰凌上的舞蹈是冬日最后的绝唱。望着那灰色的生灵悠闲地舞之蹈之,心竟如止水。历经太多的磨难与沧桑,我对季节的变换,一如对世事之更替,已说不清是留恋还是期待了。我的惆怅,说穿了是源于美云的飘逝。美云当然是飘游在蓝天上。在山清水秀的原野和明净健康的都市上空,大朵大朵洁白的云团,高高地君临,如天使一般,真是美奂美轮。但我栖居的这座盆地城市自暮秋以来一直笼罩在烟雾之中。深冬冷雨,电车黯淡徐行。整整一个冬天,美云没有在这座城市像模像样地出现过一次。我只能在梦境中勾画天高云淡风清的样子,或者在一个懒洋洋的上午,把银鹰相向划曳而过的遗迹想像成两朵闲云。1200多年前,失意的李白独坐敬亭山,轻吟低唱“孤云独去闲”,把满腹的落寞交那朵悠闲的白云带走。而我只能在这些没能云开日朗的冬日里,喝尽残酒,写完最后一行诗句,在漠漠雾霭中一盏一盏地把心事点亮。
麻雀依旧在冰凌上忘情的舞蹈,但春天毕竟已经来临。三月,更多的篇章开始在内心生成。春透水波明,寒峭花枝瘦。我心仪已久的湖,这面能剔除阴郁和混浊之物的宝镜,湖面上将重现春波荡漾、青山倒映、楼船争渡的喜气。那么,在春山春水春光春色的期待里,美云将会再次君临。白如乳轻如纱,像雪莲绽放似天河云锦的美云呵,袅娜多姿仪态万方,
浸透着灵秀柔曼神秘的美云呵,我尽可以卧于青青草榻之上,什么也不想也不做,只是痴痴地凝望着你,任鸽子们悠悠地闲庭信步,阳光在草地上自如地滚动。这时,天庭里会传来志摩的声音: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在这样惬意醉人的时
光里,我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管今夕何夕。记忆中的麻雀开始在冰凌上飞速地旋舞。冰凌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春水。我内心的春水早已成冰凌,惟其隐约处,仍间或折射出凄美的伤感。我知道,那伤感的触媒便是这飘游于心中、至纯至真如兰心蕙质淑女一般的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