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立克的山水画带给我的是谜语般的氛围,他笔下的山浑莽厚重,他画的水和树微波荡漾、茂密古拙,这些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他笔墨叠置、幽邃迷离的画境。读《蓝立克山水画集》感觉不到他从哪儿起笔开始,又在哪儿收笔终局的,在他的笔下,传统山水画的云山同现代西方化的洋房小楼“错置”一体,给人视觉上的冲击。他无疑属于善于意匠经营与理性创造的画家。
蓝立克作画轻松适意、信笔生法,他可以从画面的任何一个地方开始与终局,我认为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胸中有丘壑”所能作到的。中国画讲究以书法入画法,所以有些前辈论画时有:“中国画如果拆开来看全是书法”的说道,蓝立克是于此深有会心的慧心人,他在绘画的创作过程中分明是“写画”,因为他笔下汩汩流出构成物象的线条于具体型态的表现上均展露出书法的某些特征,诸如:“如锥画沙”、“如屋漏痕”之类。以书法入画是我们传统绘画的特殊创造,蓝立克可能从古人绘画的矩度中体验到——“书写性”(书法行为)对审美抽象化表现的作用,这一技法特点不啻是他为其画制造“谜语”气氛的重要手段。
中国的山水画特别强调对自然的亲和与体认,蓝立克以“心源斋”颜其画室的名号即是取自古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典故。由他《画集》的简历中知晓,他除却遍游国内名山大川外,还曾走过昔日红军的漫漫长征路,深湛的自然造化蒙养为他提供了取之不尽,画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可是他的山水画绝非是以再现自然为主的写实画风。蓝立克的山水画追求,是将自然景象的再现让位给笔墨技巧、情绪意念的发挥和宣泄,观蓝立克的山水画,如同随着他的意念进行一次超越自然造化的遨游,他完全是把笔墨化为一种“符号”,他又通过“符号”的巧变来表现自己心中的山水,他的山水画中蕴含的精神实质是艺术高于自然,精神意会高于具体描摹,思想高于操作。现实生活中的山水对他言之,只是他运用“符号”创作时的参照系而已,他是以人的主观精神为主体,借助山川之形来演进艺术活动的,因之他的画很有些“游戏”的意味,而在神韵方面自然是更接近于真山水了。
蓝立克的山水画主要是法乳黄宾虹老人,黄宾虹的画曲高和寡,至今仍少有知音,蓝立克步武黄宾虹的“古调”,注定要被当下热闹的画坛所忽略,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由是蓝立克仿佛变成了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古人”。如若把现时蓝立克的山水画创作喻为是在掘井,那么他掘的这口井则是一口深井,也只有在这样的深井中才会暴发出令人震动的“井喷”!
《蓝立克山水画集》(由人民美术出版社、辽宁美术出版社2001年联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