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影响力远远不及《铁皮鼓》与《我的世纪》等作品,但《发现黄金山脉》(漓江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仍算得上是德国当代作家君特·格拉斯最有特色的长篇小说之一。
此书的主角是个名叫拉特利奇的小人物,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采矿家。他付出艰苦的努力,在喜马拉雅山南麓找到了庞大的黄金山脉,并取得当地萨克哈拉王国的开采许可。然而当时正是金价飙升的20世纪70年代,世界黄金市场被人秘密地操纵着,某些世界著名人物和机构正在进行囤积世界流通黄金的大阴谋,以期达到垄断目的。由斯特德文特、纳西布和奥尔巴克三个财阀结盟的黄金辛迪加富甲天下、权倾四海,阴谋进行得密不透风。他们疯狂收购黄金,抬升金价,指望攫取超过一千亿美元的巨额红利。要是拉特利奇开采出大量“新”黄金的话,黄金价格就会大幅回落,斯特德文特们手上的“旧”黄金就会变成亏本买卖。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世界黄金垄断与反垄断的残酷现实。拉特利奇受到无情的追杀,他的事业面临绕不开的信贷壁垒。一个人与一个庞大利益群体展开了冷战。在克服了恐惧与绝望、战胜了阴谋和陷阱之后,拉特利奇每月从萨克哈拉运出3吨黄金,成功地打破了世界黄金市场的格局。
格拉斯的语言一如既往地简朴有力,弥漫出坚硬细致的风格。让人惊奇的是,小说中充满不期然的艳遇、生死一线上的斗智斗勇,以及让人心动过速的紧张悬念,叙事结构与情节设置似乎具备了好莱坞大片或新时代畅销书的全部要素,堪称“绝对好看”。但让人生疑的是,作为一个有能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当代作家,格拉斯是否真的只是满足于写出一部有卖点的通俗小说呢?或者只是要复制出一个具有当代意义的基度山伯爵?一个新的硬汉或曰财富英雄?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在金光灿灿的表象背后,格拉斯把赞美诗献给了“坚强的心”与“纯洁的品质”。黄金山脉因此被赋予双重象征。在地理范畴内它只是一座经过了特殊地质沉积的山脉,但在商业意义上它展示反垄断的内在特性,在价值取向上则代表正义与良知的彼岸。黄金依然是当代财富的核心,而当它成为一种精神品质时,更是稀罕的,隐含了特别的人性。反抗权势,蔑视豪强,决不甘心于在不公正的规则与圈套中束手就擒,这正是一代代薪火相传的个性尊严。不论何朝何代,新的发明创造与制度变迁,进步之潮的涌动,都是人类行为中最珍贵的黄金。
南非的金矿中发现过五十磅重的金块,秘鲁发现过一百多磅的金块,澳大利亚发现过两百多磅的,而萨克哈拉的更大,更纯。格拉斯试图让每个人坚信,总会找到更大的金块,总会发现更多的黄金山脉,你必须追求。新黄金带给人们狂喜,激励人们奋斗;拥有旧黄金的人,即使用尽权谋与手段,也无法阻挠这种欢乐与艰辛。
作为普通的中国读者,此书带来的心灵震撼是不言而喻的。因为我们正身处大变动的社会,你能感受到进步与躁动,也能觉察希望与迷惘,这个时代的新黄金是什么?怎样才能找到黄金山脉?我们的手上有许可证么?格拉斯没有明言,甚至不作暗示。因为真相和力量总是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