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阅读真实不仅指纪实类文学作品,而且还应涵盖小说、散文等各类创造性文体。阅读真实并非排斥虚构,如果没有虚构和塑造,就意味着一个泱泱大国太缺少浪漫和诗意了,人们的思维同样会陷入另一种艺术的沙漠。这是一个悖论。
阅读真实,说穿了是信息时代必然产生的现象,为什么?因为读者已经一天比一天实际,现实生活给人的教化几乎是致命的。你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再做到包括“话语霸权”在内的各种名目的“霸权”。一个依靠独语对人类灵魂进行思考的作家,在这样一个日新月异的信息时代,他不可能比一位普通读者聪明多少。在这种情形之下,他需要做的惟有真诚,唱出人生的真谛。像鲁迅先生那样,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
如果你写出的东西仍然是“假大空”,不对读者的胃口,那么这个读者是不会把你的文章读到最后一行的。因为他可以通过上网、电视、报纸等媒体获得满足,那里的世界更加绚烂当然也更加真实。几年前就有人说现在还读小说做什么?因为生活本身已经比虚构更为丰富多彩,你读生活就可以了,生活里发生的真实事件更加令人振聋发聩,比小说给以的教育还大,甚至更富于刺激性。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随着新闻真实力度的加大,人们已经习惯了通过电视、报纸等媒介了解自己生活圈子外的世界,诸如,洛阳大火的起因,内蒙古雪灾损失了多少头牛羊,等等。与艺术相比,人们更加关注生活,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虚构性文字,成了生活的奢侈品。
过去,一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可以影响好几代人,斯托夫人的一部《汤姆叔叔的小屋》甚至引起一场战争,这是因为,那时候的人纯粹,有坚不可摧的信仰和形而上的追求。而现在的我们,终日陷入琐碎的日常生活,在一地鸡毛中纠缠不清,在为如何尽快实现小康绞尽脑汁,你如何要求他做个纯粹的读者?两年前,安顿的一本《绝对隐私》创下了近百万册的发行量,如果加上盗版就更多。余秋雨的《千年一叹》也发行了几十万册,出书前就开始炒作:反盗版、凤凰卫视的一班人马跟踪采访、随时将“日记”发回某网站刊登……整个的生产、加工市场一条龙。因此,阅读真实的走俏,说明了当下大众读者的普遍浮躁。其实,他们就没有想一想,既然是“日记”就应锁在箱子里,而既然是“绝对隐私”,又怎么会印成书来卖钱呢。无独有偶,当年的先锋派作家代表人物如马原、余华等,都在扬言改变文路,向畅销书市场靠拢。马原在一篇文章中说,他非常羡慕金庸和琼瑶,说凡是世界上有华人的地方没有不知道他们名字的。我想,他不一定是在羡慕他们的作品,而是羡慕其作品的发行量和因之而带来的可观版税。更耐人寻味的是,金庸和琼瑶写的可都是虚构性作品。
综上所述,无非印证这样一个事实:在阅读真实的时代,作家虚构性作品的市场将更加逼仄,更加富有挑战性。而写作者要从根本上告别假大空,从灵魂的真实入手,则仍会引起大面积的共鸣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