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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梦想与史诗
[3月21日 2:20]
在75年的生命历程中,他亦悲亦狂,亦文亦武,亦官亦侠。年轻时是个足迹遍布印度和中国的浪荡子。西班牙内战期间,是一支志愿飞行队的首领;二战期间,以作家身份会见过斯大林,又做了抵抗组织的上校,驾着坦克赴前线打仗,曾经被捕,被假枪毙,也曾经负伤,逃亡。战后又追随戴高乐在政府里出任文化部长。

  安德烈·马尔罗(1901-1976)满一百岁了。他本是浪漫和英勇的化身,决绝与良知的标志,如今竟化作一缕传奇的云絮,飘浮在历史的风烟中。

  马尔罗在66岁的时候,别出心裁地写了《反回忆录》(漓江出版社2000年8月第一版)。他对自己毫无兴趣,童年、婚姻、家庭,统统不着一字,因为“生命中最铭心刻骨的时刻不在我心里落户。这没有什么。面对未知领域,某些梦想比起回忆更有意义。”他反回忆录之道而写之,只关注那些人类性命攸关的时刻,摹写那些关乎人类前途的星辰。之所以说“反”,是因为这本书回答了一个回忆录不谈的问题,而不回答那些回忆录论述的问题。群体命运远远高于个人悲欢。求解历史与生命的谜团,发掘具备史诗品质的东西,最大限度地清理自我,以微言寄托大义,以个体的名义为时代作笔录,对一个作家来说,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使命么?为将来的读者写书,是马尔罗的初衷。这是一部标新立异之作。面对埃及金字塔里沉睡的神灵、印度次大陆渐渐苏醒的城市,以及中国大地上轰轰烈烈的事件,面对在纳粹集中营里那么多徒劳企盼和牺牲了的难友,马尔罗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迷茫,他的生命何以作答呢?不论“在场”与否,作者写同时代的斯大林、丘吉尔、戴高乐、尼赫鲁、毛泽东等元首们,以及爱因斯坦、甘地等先知们,写过去时代留下的寺庙和陵墓,都以同样的悲悯叙述“正在发生的事情”。在他所亲历与目睹的全部反屈辱的斗争中,生命酷似失传宗教中的神灵,有时又像一本陌生的乐谱。他深情地感叹了:世上只存在一种行为,是繁星的冷漠和江河永恒的涛声所不能征服的行为,即人类与死亡的抗争,某种永恒的东西,对世界提出质疑的能力。

  “不知生,何必谈死”,这是中国先哲的人生观。对于马尔罗们而言,死亡比异域人更为陌生,尤其当它与自然力相结合之时。他参加过空战,知道无法朝对方开枪意味着什么。当他在空中翱翔,而飞机发动机偏偏出了故障,那一刻宇宙的力量动摇了他对人类整个过往的信念。

  作为中国读者最感兴趣的,也许是马尔罗的北京之行。他在20世纪30年代初目击过奄奄一息的中国。1965年,当以法国文化部长的身份再次来到中国时,首先想到的是“给中国人带来希望”的长征。渡过长江、翻越雪山的是谁?长征像亚历山大的远征。他以磅礴的笔力再现了那段史诗般的岁月,如临其境地描写了对泸定桥的飞夺。那支黑暗中的火把部队,那些弯着腰的战士,那些从东方古老国度的坟墓里站起来的人,他们从峡谷上悬挂的铁索的一端,走向了历史的另一端。那不只是人民公社的国家,不只是高炉和大工厂,甚至不只是原子弹,而是长征的国家。

  马尔罗把延安赞为再生的斯巴达。真理、传奇,还有使过去的战斗成为史诗的无形力量,一切都凝聚在那些布满简朴窑洞的山岗上。没有一个地方能比那儿更强烈地展示中国人神话般的力量。他因此认为亚洲的命运不在别处,而在北京。他对这个东方古老国度抱有深深的期许,因为他本人也是富于献身精神的理想主义者。

  马尔罗尤其注意到毛泽东不断革命的思想,以及令来访者惊讶的口吻,“有点伤感,也许带有嘲讽,然而首先是自豪。他还在犹豫,他在犹豫什么我清楚。”

  人也是他自己所掩饰的东西,而东方的秘密就是被代表。马尔罗不无悲哀地察觉到当时人们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那正是即将爆发“文革”的1965年,是动荡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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