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老家的牟山由苍青变成翠绿，牟山脚下的牟山水库也更加清澈了。山上山下的沟沟坎坎里，崖崖畔畔上，生长出一簇又一簇的苦菜，根扎在黄土地，叶映在阳光下，满含诗意，吟唱一曲动人的春之歌。不久，苦菜花盛开了，一朵朵、一束束娟秀的小黄花随风摇曳，笑靥迎人，喜盈盈地向人们报告花讯。黄花虽小，却是生命绚丽，花色灿烂。

　 牟山脚下，牟水河畔，依偎着一个山青水碧的村落。23年前，我的二姐出嫁到这里，嫁了一个为人厚道、耿直善良的好男人，他们把原来苦涩的日子过成了恬淡而美好的小康日子，正如苦菜的根与花。如今，他们的苦菜花一样清丽可人的女儿，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去年“五一”节，依据我们全家定下的主题：走近乡村，走入田野，走进大自然，我携妻将儿，去二姐家住了3天。少小离家老大回，儿时的生活恍在昨日，而人已近不惑。吃上了拌苦菜，喝上了苦菜茶。几番几次，我们一起到山上观赏那漫山遍野的花草，去挖那一簇簇的苦菜。

　 苦菜花让你满目生辉。记忆的潺潺清泉里，童年的故事次第浮现出来：小时候，早晨上学前和下午放学后，我和小伙伴们挎上篮子，拿着铲子，相约去村外的地垅田间土丘溪畔，挖“曲曲芽”、“蒺藜蔓”、“毛耳朵”、“马齿菜”……迎着晨雾去，踏着暮色回。野草野菜挖回来，就是家里猪、鸡、兔子的美餐。小伙伴们最愿意挖的，就是苦菜，因为家禽家畜最爱吃，苦菜少的时候，只有家里刚刚断奶的小兔子才能享用。岂止是动物，洗净了用手一揉搓，撒点咸盐，或者用大蒜一拌，还是农家的可口的小凉菜。

　 拌苦菜小时候吃过不少，但二姐炒的苦菜茶，却是第一次享用。二姐说，喝苦菜茶好，能败火、消毒、明目、清心，甚至还能祛邪。

　 在二姐家的3天里，除了上山，其余的时间里我都是喝着苦菜茶，有话了就说，没话了就沉默着。听说我们要回老家，二姐早早把家里拾掇个清清爽爽，掐着日子，提前好几天把要吃的准备齐全。她爬到牟山最高处，专拣个大、叶阔、色绿的苦菜，回家洗净，晾干，放在大锅里炒茶。听二姐说，炒苦菜茶有技术，用火不急不愠，方能炒得脆而不焦，透而不黑。一篮子的苦菜，炒到最后，仅剩一小撮而已。

　 临走的时候，我才知道，二姐不仅为我准备了在老家喝的苦菜茶，还事先炒好了满满一大茶桶，是让我带回来喝的。她说，人一辈子不容易，免不了要碰上些难事，喝上苦菜茶，气就顺了，什么难关也难不住。

　 我那次去二姐家，正是心意低沉的时候。不知是喝了二姐的苦菜茶，还是在家乡的灵山秀水间滋养了元气，回来后我的情绪很快就调整过来。现在，我常常在晚间泡上一壶苦菜茶，一盅盅独自啜饮。苦菜茶水碧绿青翠，苦中带了一丝丝的甜，透出一缕缕的香。饮苦菜茶的同时，我也饮进了亲人的关爱，于是就平添了许多人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