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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楼
[3月5日 1:30]
那是一幢旧楼。旧时的楼。旧式的楼。

  县城不大,楼在城的中心,中心的十字街边,两扇很大很沉的木门打开来,一个宽宽见方的天井,天井里铺着古老的方地砖,因有了年头,不少地方塌陷了,破碎了,雨天里有隙缝里积了水的,砖被雨水洗净了,显着淡的瓦青色。天井的正前方是大殿,青石上竖着几抱粗的木柱,大殿虽高,殿内还是显得暗蒙蒙的。天井的两边是厢楼,上下两层,左右两头上有木楼梯上去。转上厢楼,楼与梯的木板都因陈旧,踩在脚下,吱吱嘎嘎的,上去便是一条走廊阳台,长长的,直伸到尽头。阳台的外侧是木栏杆,凭栏而立,眼前高矮远近的一片房顶瓦垄。头上飞檐低下来,天暖和时,便有野蜂在檐檩上飞来飞去,嘤嘤嗡嗡的。阳台的内侧是木板隔着的一个个房间,房间朝天井的一边,是一扇扇窗子,旧木窗改成了玻璃木格窗,因为房间里住了人,还多住的是女孩,窗玻璃上贴了薄薄的白纸。

  据说,这幢木结构的建筑原是一座古庙,大殿供着菩萨,厢楼住着僧人。

  我在厢楼上住过。有些日子整幢楼里只住着我一个人,夜晚闭了灯,推窗而立,殿与楼连成暗沉沉黑黢黢的阴影,天井里一片如霜的月光。

  很多的时候,楼里是热闹的,殿间传出阵阵乐声,弦、管、号、鼓,悠悠扬扬地,那是县文艺宣传队在排练节目,小歌舞,小乐曲,旋律起了头,有时戛然而止,再起头来,传开了去,引乡下进城来购货的农人进门来探头望着。

  那时,电视还没普及,就是在大城市,有电视机的人家还是极少的。有好电影放映和好剧团演出,四乡的人都坐着拖拉机往县城里涌,门票是很紧张的,需要找一点关系才能买到。

  县里便每年在冬季农闲时组织起一支业余文艺宣传队,为地区文艺汇演准备节目,汇演后便去乡村巡回演出。

  文艺宣传队员基本上都是农村选来的。那些从乡村来的姑娘,都在二十岁上下,化起妆来,一个个也都是千娇百媚,如花似玉。她们在大殿排练,在厢楼住宿。

  虽然内心都清楚在这幢楼里是临时的,一到夏季农忙便散了,但排练时一句句反复唱得认真,布置时没忘在床头贴上彩色画,热情地与陌生的同行寒暄,见了领导嫣然一笑,有好笑事尽管放声,遇不愉快事依然烦恼。

  我那时是知青,户口在农村,是调来给演出提供脚本,女孩们尊重创作者,称我为老师,我知道我也只是临时的,临时的生活中有着许多有关临时的喟叹。

  离那时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生活已是稳定,似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多大变化,旧时的殿楼岁月却显得丰富生动。其实,想深里去,整个人生也是一种临时,聚散最多也只是百年。

  我曾把这种感觉写进了作品中,那时的旧殿楼刷了深深的红色,我称之为紫楼,这是我给它的独特称呼。

  紫楼便是一种人生的象征。紫楼早就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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