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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碗
[3月5日 1:30]
小时候,娘带着我到很远的镇上去赶集。困难时期的集市,买的,卖的都缺少一种原始的活力。大概是钱?物?皆缺吧!几样还算鲜嫩的蔬菜,三五个案子上摆放着布匹,没有摊位的,多是些城里人提着衣物跟农民交换吃的。而最讨小孩们喜欢的,还是手艺人现场捏制的“小面人”。手艺人每完成一件作品,总让围观的人感觉到蹊跷。多少年过去了,随着时光对记忆的剥蚀,存留在脑际间的那些情景,心里面那份激动,在逐渐地褪色,变淡,平静。然而,惟有心存的那些碗,成了我脑储存器里永久的积淀。顺南北街一直往北去,走到最北头,是卖盆,卖罐,卖窑货的地方。娘来这里是为家里买一个便宜的陶盆,挑剔陶盆需要个功夫,事不关己,我心不在焉,眼神早跑到了窑货摊旁。这里立一排平房,透过开扇的窗口,房子里的货架上大多闲着,没几样商品,顾客越发显得萧条。房子前的情形却截然相反,人气颇旺,吃饭的人你离开,他坐下,人来人往。邻街支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热气腾腾。翻滚的浪头上不时有羊架子骨或羊头以及零碎的肉物,时隐时现,随汤的浪头浮沉着。大锅旁,置一张白条方桌,桌子一侧有一个竹筐,筐子里放了一筐子的大黑碗。食客们各自取碗放在桌子上,掌锅人手拿一把白铁舀子,往每个大碗里舀汤,好大的黑碗,一舀子倒进去竟还不怎么满,再舀一下早晚添满为止。一大黑碗五分钱,这边往外舀汤,随手就往锅里倒凉水。吃饭的人手捧着盛满汤的大黑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锅后面,把碗放在一溜黄泥垒的砖台子上。多香的汤!隔着我还远,肉味就扑鼻子扑脸,黑碗里的汤,汤上一闪一闪,圈圈点点飘着油花碎肉,吃饭的人找个座位坐下后,就从腰里掏出自带的干粮。有的带的是煎饼,有的带的是饼子加自家腌的白萝卜咸菜,极少有人带个火烧面食什么的。他们把煎饼撕吧撕吧,饼子掰吧掰吧,放在碗里,用筷子捣吧捣吧,然后,吸溜,吸溜,喝着碗里的汤;吧唧,吧唧,就着咸菜嚼着汤里泡得饭。那吃相、那样的肉汤泡饭,那样的大黑瓦盆碗,我的眼神顿时就被拉直了,眼珠子舍不得转。现在我才悟到,人在饥饿的时候,最留意的竟是盛饭的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碗?又黑,又大,又丑,当地人叫瓦盆。据说用来喝汤,别有味道,泥土烧制,厚笨的碗沿,使人联想到出土的远古“龙山文化”期的陶器。如果把碗口朝下扣,就跟早年绍兴人戴的无沿黑毡帽相似。这样的一顿饭,食客们直吃得脸上放光,满头冒汗。我嘴不由己,舌头添添嘴唇,嘴唇吧嗒着,口水顺嘴角往下延伸。上了中学后,我才有了碗。在学校里吃饭。终于那是娘给我买了一个搪瓷碗。且不说那碗上喷绘着,让我喜爱无比的图案,光那碗底下有一圈凸出类似衣服站领的底座,就给我带来了让同窗嫉妒的方便。碗底座沿上有个眼,我从眼中穿根线,系个扣。或吊在床头,或挂在墙上,既不占空间,取拿又方便。不像有同学的白瓷碗,晚上要喝水,摸里摸索,捧心捧胆,就怕砸了饭碗。我的这只碗,一直伴我度过了中学时代,大学时间。学业完成了,我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吃上了旱涝无忧的“皇粮”。先后用过铝制的碗,不锈钢的碗,摔碰不怕的塑料碗,带着工艺味的竹子碗,一次性的泡沫碗,纸质碗……可是不管用上什么样的碗,那个摔打得遍体鳞伤的搪瓷碗一直保存在我的餐橱里,逢年过节,我还要拿出来“看一看”。看看它我自然就不会忘记我生命的历程,我操劳终生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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