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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年
[1月19日 3:5]
●梅桑榆

  每逢过年,我便要辗转旅途,与亲人相聚,迄今已有二十年。故对我来说,将过年称为“跑年”,似乎更确切一些。

  早年离家参加工作时,单位距家仅几十里地,往返方便,尚不能称之为“跑”。后来父母迁往南京,而我又与一个上海籍的女人结为夫妇,才真正尝到跑年的滋味。那时还未“开放搞活”,物资不流通,市场供应短缺,故每逢春节将临,上海的前岳母大人便来信命我们大举采购花生米、大豆或是鸡、鱼、牛羊肉等物。我父母在南京郊县,农副产品不缺,不需我们代为采购。但回家过年,总不能两手空空,于是我便捎上十瓶八瓶“明光大曲”及香烟等物聊表心意(记得那酒1元4角一瓶,需凭票购买)。从我家乡凤阳去南京、上海,需先乘汽车,然后再转火车;下了火车之后,又需转乘汽车。对于那些大包小裹,我和前妻只有在上下车时肩扛手提,自任脚夫。我最怕的是乘火车时进出站,特别是当进站之后,为了抢时间而在那长长的月台负重小跑时,总要累得我气喘吁吁,汗湿衣衫。好在那时还没掀起打工热潮,流动人口不多,汽车火车都不像现在这样拥挤。但人虽不是很挤,火车上的行李架上及座位下面却挤满了各色鼓胀的大包,好像满车厢都是搞长途贩运的人。那各色大包内的物品,与我们的包内相似。因为当时与我们同道的跑年一族,多为在外地安家的上海下放知青,其包中物当然是“英雄所购略同”。我和前妻的跑年计划,通常是两人一同乘火车,至南京分手,她带着女儿直奔上海,我在父母处过上三天年,再携些父母赠送亲家的土特产,前往上海拜见岳父母大人。只因物资不流通,前妻回上海时,总要肩负为多人捎物的重任。于是一到上海,我便要陪她这位兼职采购员,靠一双脚板把南京路、淮海路以及其他什么路丈量一遍。待到返程时,我们便再一次充当脚夫,携着那些大包小裹上车下车。

  而今,我虽仍要逢年必跑,并且是从北京跑到南京,但已不需像当年那样辛苦。现在市场繁荣,物流畅通,此地能买到的东西,彼地也能买到,跑年已不需再苦力地干活。旅途中也不必为多带钞票而担心。当年前妻为人捎物,带钱颇多,为防被窃,她在棉毛裤上缝一布袋,将钱塞入袋中,再将袋口用线钉死。而现则无需如此谨慎,只要在兜里揣上一张什么卡或可以异地取款的存折就可解决问题。

  当年我曾为跑年之苦而叹息,因为那时我还年轻,父母也未入老境,尚不能悟出跑年的深意。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过年的要意不在于吃与玩,而在于和亲人团聚。父亲晚年常叹与我们“见一面少一面”,老人家3年前已与儿女永别。母亲现已年过七旬,南北二京,相距遥远,来京3年,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当想起父亲“见一面少一面”的话,我便心中凄然。母亲有忧,我不能为其分担少许;母亲患病,我未曾在她床前侍奉半日。春节来临,我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得丢在一边,回家与母亲团聚!我想,这并非我一己之感受,对所有身处异乡远离父母的人来说,春节都像是一道命令———一道“如无特殊原因,务必于除夕之前赶到父母身边”的无声的命令。这道命令在春节将临时,悄然下达于每一个异乡客的心中,促他们早早定下回家的行期。这道命令,使他们不畏跑年之苦,不畏路途遥远。这道命令,使全国各种交通工具的运载能力于春节期间发挥到极限。置身于跑年者汇成的洪流之中,你会感到,亲情就像一根挣不断的红线,成千上万的跑年者都是被这根红线牵强有力地引着,才不约而同地跨越那将亲人阻隔于两地的空间,哪怕是远隔千山万水,也不能使这根红线的牵引力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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