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地球及其它

    子川

    “修地球”的说法曾经很流行。当年的老插，遇到别人问他干什么的？开口便答“修地球”的。当年还流行一句话，人定胜天。这句话，演绎为另一种语言结构，即“与×奋斗，其乐无穷。”

    如今的青年人不明白了，问：好好的地球 要修它作甚？尤其令他们不明白的，为什么还会“其乐无穷”？

    作为一个知青，我记得当年修地球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向大自然要良田，要粮食。这个大自然，是指我们周边的山山水水森林草原，它们都是我们垦殖对象。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差不多正是在这日复一日地垦殖过程中，“其乐无穷”地度过的。等到我们多了一些科学知识，才知道过度开垦，盲目开发，绝非“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益利于子孙后代的好事情。而且，当我们按着地球脑袋修理它的时候，地球正酝酿着它日后的报复。

    全国范围的盲目开垦、野蛮开发，所造成的生态破坏是惊人的。并且，这种破坏生态的现象，还不止限于我们那个时代，也不因为我们个人觉悟了就能得到根本改变。以鄱阳湖来说，20年来，人们不断地围湖造田，把湖面垦掉一半。“八百里洞庭”，在“围湖造田”口号下，仅1985年以来，就减少了3／5的面积。有统计资料表明，占整个长江流域森林2／3的金沙江、岷江水系，森林覆盖率已由50年代的40％，下降到12％。上游的水土保持不良，大雨来临，泥沙土石俱下，使得河床逐自增高。长江中游早已是一条高过平地的河流了。结合这些资料，来看今天的洪灾，就不难看出这是地球对我们实施的报复。

    作为一个曾经亲身参与破坏生态环境的一分子，我记不清当年是否“其乐无穷”？也不记得自己后来是否对“与×奋斗”产生过怀疑？不过，当我看见滔滔江水，吞没平民百姓的财物，危及人们生命安全时，忽然就有了一份自责与内疚。尽管我作为一名普通知青，是在无辜亦无知的大前提下，参与劈山造田、围湖造田、伐林造田的，然而，那破坏生态的一锹锹、一担担中，毕竟有我一锹土、一担泥。

    假如说，10年青春原是最能够干一些事业出一些成绩的年龄段，我却用它来作了一些破坏生态贻害后代的的事，实在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更让人沮丧的，是命运还让我不幸地看到可怕的恶果！

    从环境保护角度，眼下我们欠下的“债”也不少，大自然要报复我们的地方很多。倘若今天不及时反思，高度重视环境保护，料想下一个世纪的人，绝不会太太平平过日子。自然，到那时，自责内疚的显然不会是我们这代老知青。因为，当报复再度到来时，我们很可能也已经不知道内疚和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