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战友们摆上蛋花汤，再来点儿啤酒。徐常青摄

　　他是当年黄岛油库大火的消防指挥员他是从死亡名单 上走下来的幸存者15年来他为战友们扫墓时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清明，一碗蛋花汤43岁的张凡军是个很少下厨房的人，可是有一个例外，每年的清明节这天，他总会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忙个不停，他要亲手为自己的战友们做一碗蛋花汤，这样的习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保持了15年，而等他送蛋花汤的那些战友，也已经离开他整整15年了！

　　15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黄岛化成了一片火海；15年前，作为青岛市消防支队一支队的指导员，28岁的张凡军参与并见证了那场肆虐的大火，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战友被火海吞噬，幸运的是，一度上了阵亡名单的张凡军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活了下来！

　　昨天，张凡军再次带上自己亲手熬制的鸡蛋，来到黄岛油库当年爆燃的油罐前……

　　 细雨中的记忆

　　“每次想起那次大火，我都会陷入深深地愧疚之中。”张凡军走出家门后，他第一次开口就让泪水涌出了眼眶。老张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1989年的8月12日的那个细雨蒙蒙的早晨。妻子上班去了，上班前妻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正发着高烧的女儿，她太熟悉丈夫的脾气不过了，那是个走进消防队就将家和家人忘个干干净净的人，所以临走前她再三嘱咐丈夫，去办公室时就一定要带上生病的孩子，布置完工作后马上送孩子去医院看病。“可是我抱着孩子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消防队喇叭里传出了急切地喊我名字的声音，我知道出事了！”张凡军把手中正发着高烧的刚刚两岁的女儿往地上一放，几步跨进了办公室一把抢起了电话。“黄岛出事了，一中队立即赶赴现场！”电话那端的“黄岛”两字一出口，张凡军就意识到出大事了，因为油库的存在，黄岛成了消防官兵最敏感的地方。下达完集结出发的命令刚要跨出大门时，张凡军突然感到有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腿。那是女儿的，孩子抱着爸爸的腿已经呼喊了好几分钟了，可是都被张凡军下命令般的咆哮声淹没了。

　　 生离死别4号罐

　　“消防车到栈桥的时候，我一看黄岛方向上空的烟火高度，我就知道回不来了！”参加过1000多次火场抢险救灾的张凡军很清楚，黄岛油罐起火意味着什么。

　　“干了1000多场大火，黄岛那么大的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据张凡军回忆，在他们中队上4号罐顶喷水降温时，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消防一中队的官兵。突然，正在指挥战斗的张凡军看到5号罐喷溅的油火颜色由红逐渐转白，而且原来直往高空冲蹿的火团突然沉了下来，“爆炸前兆，赶紧撤离！”张凡军疯了一样喊着战士的名字，招呼大家赶紧撤离，短短几秒钟之间，一中队的官兵就被5号罐四周涌起的浓烟吞没了，十几秒中后，一声沉闷地巨响，4号罐的周围就像原子弹爆炸一样涌起了一团团恐怖的蘑菇云，云里火团四处乱窜，正在罐顶喷水的4名消防战士还来不及撤离就被喷涌而出的火龙吞噬了，一些撤下罐顶正拼命往外冲的战士也被强大的爆炸冲击波甩进了火海……

　　 死亡名单上的幸存者

　　4号罐发生大爆炸半个小时侯，消防队向公安部及时报告了火灾伤亡情况，上报的内容是“一中队30名官兵全部失踪”。失踪也就意味着死亡！而幸运的是，张凡军并没有在爆炸中阵亡，在被炸伤后，一个通讯员将自己背出了火海，并抢在翻滚的火流前头翻墙越沟冲到了海上的轮船输油管道上。下午2时左右，张凡军和其他爬上输油管道的官兵一起，被一条柳花泊的小渔船救起在船上做了简易的包扎和治疗后，他又从黄岛电场附近登陆，再次回到了火场抢救伤员。直到当天晚上，不知丈夫死活的妻子还是抱着女儿，哭喊着找遍了市内收治伤员的所有大医院，直到深夜从一中队一战士的嘴里得到了“队长还活着”的确切消息，张凡军的名字才从“阵亡名单”上走下来。

　　最后的心愿：喝一碗蛋花汤

　　“弟兄们，这是哥哥我自己做的蛋花汤，我尝过了很鲜，那时咱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蛋花汤吗？……”如今黄岛油库大火已经过去整整15年了，可是15年来，每年清明节到黄岛烈士纪念亭去看望自己在大火中死去的那些战士时，老张都会给他们带去一碗自己亲手熬制的蛋花汤。说起蛋花汤的故事，老张泪如泉涌。从8月12日上午10点多进驻火场到最后大火扑灭撤离，张凡军在火灾前线共呆了三天三夜，有一次轮班休息的时候，张凡军和战士一起临时躺在马路边上休整。由于火情紧急当地百姓全部撤离，后续运输粮水的通道又被大火封锁，劳累的战士们饥寒交迫，而近在咫尺的油库群仍在熊熊烈火中不断被引爆，死亡的威胁和悲观的情绪正在战士中悄悄蔓延。为了凝聚战士们的战斗力，提高他们的自信心，张凡军躺在地上和周围的小战士聊起了天，当张凡军问小战士此时想的最多的是什么的时候，一位小战士半开玩笑地说，最想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蛋花汤。小战士的心愿很快引起了战士们的共鸣，作为指导员的张凡军当即向战士们承诺，大火扑灭后回家请全中队的战士一起喝一顿鲜美的蛋花汤，大家的作战情绪又被及时地调动了起来。然而令张凡军遗憾终生的是，自己所带的一中队有4名战士永远都无法喝到蛋花汤了，刚刚入伍63天的两名18岁的小战士被无情的大火吞噬了青春和生命……

　　 多年之后……

　　这15年中，老张一有机会到这些牺牲战士所在的省市去出差，他就会到当地的烈士陵园去看看自己的那些小兄弟，顺便给他们的父母妻儿送上一点钱，尽尽一个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心。

　　15年过去弹指一挥间，1998年转业到中国银行山东分行的张凡军如今女儿已经上高中，一家三口借住在单位一个只有30平米的小房子里。“英雄”等光荣和令人羡慕的称谓和经历已成为过去，张凡军平静如水的人生里多了几分豁达。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只有经历和失去和即将失去，人才能真正知道什么最可贵。现在，张凡军长达15万字的纪实文学《命令在4号罐发出》已经写作完毕，老张说，这些回忆可以让他更好地活下去。记者姜宝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