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台阶让日子永远不会平铺直叙,它是层次,是垒筑的诗行。
西城天梯大台阶(上)
山不高,山在城里,山让西城交错出许多美丽的锐角,锐角给骤急的生活带来缓冲。山离生活这样近,近得就像海在身边歌唱。山常自语,为车水马龙的城市批注。
西城的山,造就了大台阶与老街巷的宿命组合。当城居生活依原始地貌或起伏或逶迤,或撒在山坡上或拥在山脚下,台阶成为链接更甘于过渡,它让陡峭的上坡有了渐进的过程,也让陡峭的下坡有了缓和的机会。凡是有山的地方——贮水山、伏龙山、信号山、青岛山、小鱼山等,都是由石阶来承担上下两条马路的落差。
西城究竟有多少石头台阶并无官方统计,坊间的答案是:除山城重庆外没有出其右者。台阶让日子永远不会平铺直叙,它是层次,是垒筑的诗行,呈上启下,很有些冷抒情意味。甚至,台阶本身就是一种建筑,它的存在足以解释青岛的地理环境和人文历史。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客居青岛的文人雅士为山坡上的生活而幸福到眩晕。著名作家吴伯箫住在栖霞路上,“屋是挂在山坡上的。门窗开处便都是山。”每天踏着石头台阶出入,他给房子起名叫“山屋”。1934年,他专门写了一篇很有名的散文《山屋》。1936年,吴伯箫搬到观象山麓,“两层楼房,坐落在一个小山顶上。”从济宁路走,爬一条小巷,小巷很窄,石头台阶,一共七十余级。吴伯箫认真数了数,从山底到他的房子有六十二级阶梯。一篇著名散文《记岛上居室》就这样诞生了。
当一轮轮改造覆盖了西城,城市孤本一个个消失,大台阶越来越成为模式化的反叛,成为欧陆青岛最不可或缺的经典元素之一。下雨的日子,它泛出青光;风起的日子,它穿戴落叶。它悬于街道、建筑、人群之中,顾左右而言他,如额外之乐,如谶语之伤。
信号山支路大台阶 信号山支路落座在信号山脚下,夹在华山路、信号山路、齐东路中间——似路非路,实则是由138级台阶组成的。从华山路4号往西拐,爬完138级大台阶就到了齐东路,再向左拐弯,沿着上升的坡度,便到了信号山公园。
这个依顺着信号山绵延上下的大台阶在岛城数一数二。除了足够的长度和足够的倾斜度,其周边独特的人文景观也相当不俗。大台阶西侧8个院落,多是别致的德式、日式以及中西合璧的传统建筑,与不远处的迎宾馆融合成一片建筑组群。有了这大台阶,龙山路、华山路、信号山路的周边居民,往信号山公园观景、往齐东路购物就方便多了。尤其是山麓台阶回望,但见半城红瓦绿树,半城天蓝海阔,幸福指数就会跟着台阶一起往高处爬升。
黄岛路大台阶 黄岛路是一条百年老路,路两侧,凌乱芜杂的建筑站成最沉默的注解。因为段分为三,从四方路到芝罘路是一段缓坡马路,从芝罘路到安徽路是石阶路,从安徽路到平原路是一个突然的锐角。 107级台阶,30度上下倾斜,很长,看不到尽头——黄岛路大台阶贯通着市场,人们每天拎着日常菜蔬往来数次,生活日脚与台阶自身纠缠不清。青岛的台阶多取材于花岗岩,黄岛路大台阶却是石板,板面很宽,多数人的步伐,一步迈不上一个台阶,两步又用不完,便封它一个绰号“一步半”,心急也走不快。
烟火的气息,岁月的轻叹,始终挥之不去。常有摄影爱好者在这里取景,拍雨中的大台阶,拍那些水光折射,滴答滴答,都是往事的声音。被雨浸湿的大台阶有些忧伤,走在上面的人也不知所措起来,一改阳光下的呱噪,默默地,或回家,或出门,或走上大路,或拐进更小的小路。
【作者简介】
阿占,本名王占筠,毕业于苏州大学艺术学院,多年来边写边画,文图映衬的形式充满了精神的尖叫。著书《一打风花雪月》、《青岛蓝调1、2》、《靡生活 乱房间》、《设计生活》等多部,多次举办个人画展,为国内多家杂志的签约插画师并开辟专栏,艺术市集阿占art shop 创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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