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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王莽岭——河南与山西的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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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新闻网 2009-10-12 13:47:37  现有新闻评论    新闻报料

    站台一到,四人眼疾手快双双“跳车”,刚落脚女赵又问:“这儿有饭吗?”丈夫用河南腔答:“木。”索性哈哈大笑。

    又开始登山。

    山间的香气散发着浓郁醉人的芬芳,令人舒畅。路边见一位老太摆些饼干饮料,女赵第一个走上去,寻了半天亦没个满意。再前行,崔科学居前,我隔一段其后,有时回过身与男张女赵搭几句笑话。

    女赵说:“你俩真有意思,走在一起也不说话。”

    我说:“美景多了,话自然少。”

    又遇一位老者摊前,寻了半天,女赵仍选不出个吃的。大家走得有些疲累,又见此地风景壮观,选一处树荫遮蔽的梯道上,四人“田”字形落座,随意说些闲话。老翁见我们说话,走上前也寻一个热闹,问:

    “汉门哪里来? ”

    我不懂。

    男张说:“汉门就是男人的意思。”

    “那女人怎么说?”我问老翁。

    “妇女。”老翁回答。

    “汉门,妇女,”我旋即套用,“张汉门,崔汉门,赵妇女。”

    男张说:“河南这儿对妇女的称呼很多:媳妇、老婆、他娘、屋里人 ……”五人均乐。

    女赵问:“大爷,你一早上山,晚上才回去,谁给你送饭,孩子吗?”

    老翁称自己带些吃的上山。

    男张接口:“孩子都外出打工了,哪有送饭的呀。”

    这时,崔科学终于进口预言:“大爷,崂山啤酒在山上卖五元便宜了,您看,您好不容易挑上山来,太辛苦,该卖十元。”

    老翁亦是位通情达理之人,似看出女赵饥饿之意,说道:“你们饿了随便吃去,吃喝随便。”边说边向摊边努嘴。

    女赵摇头。

    正午的光线迎接下来,老翁受光最强。太阳落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折射出金铜色的光。他的背有些驼,目光温和谦良,脸上的皱纹线条深刻地纵横着,整个身躯映衬在千里连绵的太行大峡谷中,一时令人心生敬意。

    我随口问:“大爷您多大岁数了?”

    “59岁。”

    “您是哪一年的啊?”我关心地问,看上去真的不像实际年龄,还由于……

    “我也不清楚,”老人低下头摇了摇,“不太清楚。”

    “您是不是属兔啊?”我追问。

    “对。”

    “哦,您和我爸同岁呀!”突然涌上一丝亲情。

    “哦,哦,......”老人若有所思,嘴角浮着笑容。

    “您的孩子是不是34、35岁啦?”我依着自己的年龄有多加了四、五岁。

    “对,没错。”老人点头。

    一段主题性的对话告一段落。林间又宁静下来,五人皆无语。花香、草香,合着深林的气息一起浪一样地涌过来,清凉的,干爽的。烈日的光芒将华北平原上的这座山脉映射的色彩斑斓:深色的植被、草色的平原、黄色的嫩田、褐色的峡谷、红色的断岩,还有青色的远山。

    头顶上方,两朵洁白的云漫步而来。一道光柱透过松林小径箭一般射下来。突然,一群鹊起,瞬间打破了五人凝固的画面。

    一支烟的功夫,男张说:“继续吧。”

    四人起身,目光纷纷留在老人身上。

    我说:“大爷,我们回来还能走这条路吗?”

    “绕山就下去了,不走这里。”老人挥手前方。

    “那,我们走了,”脚下依依不舍,“再见,大爷。”

    四人齐上路,走不多远,林荫突然现出一片天,到达平顶了。平顶设一帐,帐外两只遮阳伞,伞下吃些山西特色面和凉皮。女赵终于如愿,要了两瓶饮料,落座后开怀畅饮。

    我要了一瓶金威啤酒,两只红花图案的玻璃杯。斟满,于男张面前推至一杯。他说:“我不喝这个,糖尿病。”边说边取出随身小盒,粉的,数格,打开其一,倒出一把药丸扔进嘴里,目光瞅住我一口咽下。

    我吃惊地说:“你这么年轻就有糖尿病?”

    崔科学接口:“我有高血压。”

    我转头亦不冷落女赵:“你是哪一年的?”

    女赵缄口,把头歪向一边,亦不看我。

    看谈话没了接茬,男张接口:“你看我呢?”

    我抬眼望去,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我。

    “这里面恐怕数我最大了。”男张平和的说。

    “那也未必。”

    “1964年。”男张如实说。

    这个结果让我们惊讶,比崔科学大四年,44岁。二人都够“返老还童”了。

    男张说:“糖尿病不敢喝啤酒,所以改喝白的。”

    “白酒很香,”我说,“用热壶烫一下度数会小一些。”

    “也不会,”男张说,“我出门旅游会带上五粮液的两种度数,54度和38度的,相互兑一下,度数正好。昨天在南坪认识一友,晚上我们就喝白酒。第二早以半壶剩酒相赠,我喜欢以酒会友。”

    “旅途上带五粮液很有品位嘛!”我戏谑。

    身后桌三口之家,山西人。男人黑墨镜始终架着,吃面也不摘。他头不侧转,边吃边问:“你们从哪儿上来的?”四人面面相觑。

    我随口:“乘热气球上来的。”

    一旁的女孩认真起来,急问妈妈热气球在哪。

    又是一阵欢乐。

    “她,”男张指了指女赵,“特殊情况,怀孕四个月了。”

    “真的?!”我们又一次因惊讶而脱口,“刚才那么陡的坡你不害怕么?”的确太吃惊了,忍不住才这样追问。

    “没什么事,”女赵淡淡的说,“我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两个月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懒。刚才爬坡的时候我一直不担心,就是到了半山腰那段小碎石路,脚下踩不住了,心里才有点紧张。”

    真乃女中豪杰!倘若遇到自己这样,还会想到驾车旅行吗?还会徒步这样的“野生探险之路”吗?还会于危险中保持镇定从容吗?难怪她一路对“吃”流路颇多,原来事出有因。有那么一种人,外表看上去柔弱,内心却坚韧得很。在这一刻,女赵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大概是面不可口,女赵吃得不多,凉皮一口未动。崔科学酒过两杯醉意上头。倒是我又要了一瓶啤酒,做矿泉水解渴。我们面山西而坐,眼望山西太行虽有连绵却不高拔,比之河南一界气势上少了许多男性的品格。

    席间与帐篷小伙谈好下山包车一事,双双起身,向着王莽岭最壮阔的风景中走去。此时,二男走前,我见女赵在自己头顶撑了伞便抢先去撑。不几步,一只横着的巨石映入眼中,上刻三个有力的大字:王莽岭。山上唯几个人,几乎都聚在了此石前后,抢着留影。我则一声浩叹,扔了伞,跑去崖边赏景。

    但见巍峨群山,苍茫相接,日月行天,江河行地。心中的爱慕如浪阵阵翻腾不能自已。听到身后女导游说:“大家看,此山为屏,现在我们处在山西界,此山的后面就是河南了。”

    大家的目光都随之远眺过去,眼前两山为屏,中间一隙,透出河南的山峰。两山之间是一片平原,铺了一层厚厚的草甸,是一片天然的牧场。平原上弯曲着数条白色的羊肠小道。目光所及的山隙处,一群白羊正从河南峡谷处涌了上来。赶羊的山民居于后方,他们星星点点地走来,如草甸上的白斑点。这时导游又开口:“这条羊肠小道自唐宋以来就有,是河南到山西的马帮必经之路,至今沿用。”

    烈日下的草甸绿得多彩,呈深浅不同的色阶散布开,凭栏相隔,近在脚下,喊一声山民该是能听到的。刚想到此,崔科学便放喉呐喊,一声响过,山谷回音。紧接着,男张亦喊,,女赵和我也不示弱,四人齐唱。一时间,山谷回音响彻中原,久久的,悠长而去。

    向前,仍有景色可观。女赵疲累歇下来,我们则继续。王莽岭山道修的整齐,鸟语花香,烈日当空却并不觉得酷热,反倒凉意习习,难怪诸多老人们盛夏携伴来此避暑,颐享天年,亦不怪乎神仙道士逍遥于此,世俗身外了。太行临行前,崔科学在一期摄影杂志中推荐给我一篇摄影并文:《太行雄冠王莽岭》,上面是这样写的:

    “2002年的五场大雪,我都在王莽岭上度过。数九寒天,每天凌晨四点半钻出冷被窝,来到预先选好的地点,在刺骨的寒风中,静待太阳跃出云海那辉煌的一刹那。有次大雪,同去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人孤独地留在山上。第二天,雪住天晴,真是“千山鸟飞决,万径人踪灭”,我被惊呆了,以至于不舍得向前一步,惟恐我世俗的双脚踏破这完美的仙境。……我经常一人独坐在太行山的最高峰——王莽岭上,四周阒寂无声,惟余天籁。此时的我,无思无欲,万虑尽消,成为太行之巅上一块安详的石头。”

    在一生中,我们总会遇到这样的心灵感触——他的语言正巧是你想要说的,他的目光正巧是你欲将停留的,他的沉默正巧是你所领悟的,他的行踪正巧是你向往的旅途。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峡谷隙,石碑上刻:刘秀跳。据导游讲,此峡谷2.6米宽,当年王莽带兵将刘秀追到此处,情急之下的刘秀一纵而过,王莽追到崖边,恨无一人敢越。而刘秀这一跳,不仅身保而且成就了天下。按现在的跳远运动员过“刘秀跳”不成问题,不知当时刘秀助跑了没有。

    终于爬上了王莽岭的最高点,可以俯瞰华夏,一览众山小。群峰争气,峰峦叠嶂,如排山倒海之势扑涌到眼前,触手可及,但脚下知是悬崖,还需勒马。在对面的峰峦叠翠间亦有条折字形故道,在亮光与山阴间忽影忽现,为这条繁茂的“长廊”添了神来之笔。

    折回男张女赵处大概二十分钟。怕素昧平生,等待心焦,于是一路疾步而返。见二人于僻静处树荫对坐,悄悄说些闲话。见我从小径走下来,女赵急问景色如何。我打开相机一一作解,看她坐不住了,起身,登上阶梯。

    男张说:“好了,你去也怪麻烦。”

    女赵亦不回顾,喊:“我上到平台看看去,就几步。”

    见平台上亦没什么壮景,女赵作罢,又下来。

    男张说:“咱乘热气球下山吧。”

    三人点头。

    我倒觉得,对于好景来说,上山路长下山短。上山是不知前方的,走走停停,美景多驻足,感慨亦颇多。而下山就如划过长空的流星之速度,心无旁带。一下到平顶,帐蓬小伙就笑吟吟的迎上来,招呼四人上车。不过十分钟,车子停下,于凿山洞口处与我们作别。

    由于四人说什么也不走来时的“野生探险之路”了,所以我们就沿凿山洞穴开始了步行跋涉。黄昏的光将高低错落的太行山赋予了不同的光线与色彩:接近天空的山罩上了黄光,似是日薄西山的等待;断崖面上的草甸却绿意刚好,一大片伸展开接受着农舍、麦地、家畜的生衍不息;而峡谷深处,墨色的芬芳悠悠荡荡,逐渐向着青紫色蔓延到山影深处。

    四人或前或后,走在蜿蜒狭长、余音回荡的凿山洞廊内。洞廊有多长我们亦不多究。几步一洞窗,窗外即莽莽太行,日暮西山。而洞中的风景,五步一窗,十步一折,无一处风景相仿:有的路长且直,有的路短且弯,有的路连续回折,有的路90度拐角。洞窗外形因是人工凿刻,所以造型方中亦有差别:有的狭长,有的多角,有的圆润,有的弯拱。洞窗外,风景千秋:可远观群山,可俯底峡谷。我们走在山西太行雄莽的凿山洞穴中,于惊奇中忘记了累。这之余,想到开山工程中的农民,不禁暗生敬佩。这是中国的“愚公精神”,是农民特有的坚韧与意志的凝练。倘若郭亮洞的开凿是为了全村出入便捷的目的,那么,此洞工程该是有“一通天下”的决心。听工地帽妇女讲,这条路今年“十一”开通,而到那时,我们的“野生探险之路”还存在吗?

    继续前行,突然一转,面前现出几位游人,二老二少。近前相视,年纪最大的那位脖子上搭条毛巾,汗辘辘地问:“你们从哪里来?”一听河南人。

    “王莽岭。”四人异口同声。

    “你们是哪里人?”又问。

    “山东青岛,”我答,“你们从哪里来?”

    “昆山。”

    彼此会意一笑,各自赶路。大概又走了一段长洞,天,完整地显现了出来。蜿蜒的盘山路在浩荡的群山中曲曲折折,很快,我们找到了停车场,见两车安然停着,遥远如豆。天色黯淡下来,看看表,已经五点了。

    开始下坡。四人恐一直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正思虑,上来一辆摩托车。驾车的是个小伙子,身后坐一女子。小伙隔山远望丹分村,说还远,亦不指路。四人灰了心地走,心中盘算着目之所及的几座山。

    突然,男张在身后喊:“这有一路。”

    一条经年踩出的羊肠小道穿山谷而下。男张在前,回递女赵,我其后,崔科学尾随。脚下的岩石色泽鲜红,层层断岩质地好像叠压的煎饼。小径漫长,野豆角、山楂树随手采摘。边走边聊并不觉得路长,反倒因为许多意外的探寻而感到新鲜有趣。

    下到谷底,露出一户农家,房舍清寂。房舍边便又是盘山小路,由于刚刚抄近道下来,至少要比走大路省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由得夸赞男张。路愈发齐整,右侧是山,左侧是深裂的大峡谷和茂密的山楂树,当地人称之为“红果”。走不几步,前面又是几户人家,院外果实累累。树下站一妇女,见我们新奇,随手从头顶摘了两只,递给我们来尝。近了才发现是梨。咬一口,清香甘甜,劳累顿消。沿路而行,逐渐的,村舍多了起来,狗吠亦多。房屋质朴,炊烟袅袅。他们大多依崖而建,对岸也是崖。两崖相隔不足百米,谷底纵深,流水潺潺。

    这个时候,迎面来一年轻女子,我们便问:“黄龙洞距离此处多远?”

    女子亭亭玉立,伶牙俐齿:“你们不是从黄龙洞上山的嘛,怎么还要去?”

    四双眼睛纷纷流露出惊异。

    见四人不解,女子又说了一遍:“你们早上不是从黄龙洞上的山吗,刚刚又从昆山下来,怎么,还要爬一遍黄龙洞啊?”

    “我们要去黄龙洞停车场。”

    “这边走,”女子纤手一指,“过峡谷河,上边就是。”

    “这么说,丹分也快到了?”

    “对面就是。”女子边说边走,抛下一个长长的身影。

    四人望向峡谷对岸,丹分,近在咫尺。河南与山西,天上,以山相隔,地下,大概就以此河为界吧。下谷底,拨开草枝穿小径,攀一个折形路,黄龙洞停车场豁然眼前。再一看表,已经六点半,从凿山洞口走到现在,已经两个半小时的跋涉。

    约好去男张女赵的住地,车子发动,我前他后,绕行昨日的盘山路,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连绵山下的南坪村小农院。

    正值开饭时间,四人选一大圆桌落座,长舒一口气。掌勺的妇女干净利落,无非端些农家素食:清炒楠瓜,清炒茄子,凉拌野菜,小米南瓜粥。两家各一份。男张从后备厢取出一瓶红酒三人斟上,我则选上一路特产置于女赵桌前,四人开怀。

    我说:“同志为朋,同道为友,能在此相遇行走一路,真是缘分。”

    大家称是。

    男张说:“我们本打算明天爬王莽岭,这不遇上了你们,她非要一起。”

    又忆起上午四人从黄龙洞上陡坡的那段“野生探险之路”,崔科学说:

    “我当时越往上爬越觉得惊险,爬到最上面突然没有了路,直接到了悬崖根部。我慢慢往下看,万丈深渊,顿时出虚汗,脚软了。我想:坏了,今天下不去了,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你们二位,我把你们带上的路,心里总是愧疚……”崔科学边说边手脚并用的表演,令女赵和我放声大笑。

    “原来你在上面压力那么大啊,人家张老师在下面一个劲的喊:‘给我照个相,快给我拍一张’,一听到这个任务,你就更紧张了吧。”男张问崔科学。

    “我当时两眼发黑,好不容易摸了块石头坐下,就想:难道村民告诉我的这条路是错误的?”

    “结果这时,山下有人向上喊,我们也喊,被凿山洞里的妇女听见了,她就急忙止住咱四人不要爬了,路走错了一半。”女赵慢条斯理地说。

    “幸亏那位工地帽妇女喊我们,你想:人家要是不讲,眼瞅着四人爬到了悬崖绝壁,那下山可就麻烦了,那位妇女心肠真好。”崔科学心有感慨地说。

    “可谓‘仙人指路’,”我说,“为了一睹王莽岭的壮美,攀这样的路也值了,今天这一路,一生难忘。”

    四人举杯,亦不多言,思绪万千。

    崔科学接着说:“今天我们还有一个壮举,就是回程徒步昆山,围着盘山路深入到大山深处边走边看。每一段凿洞,每一座山貌,每一处峡谷,每一条小道,都是由步丈量过的。我突然想到:这才是真正了解一座山所要做的。过去攀登黄山、华山、泰山,只走索道路线就感叹它们的雄壮险峻,其实它们都‘城市化’了,缺少我们真正在心灵深处想去追寻的那份淳朴与深情。而太行,它却有,纯朴、雄浑、险峻、苍茫,今天一行,才算真正对太行有了深度和广度的游历,才算真正了解太行。”

    月亮高悬,小院阒静无声。院外一座太行山脉矗立着,悉听四人月下嘈嘈切切。我们互留了地址,约好明早一起吃早餐,而后告别。他们继续游览我们昨天已经去过的黑龙潭瀑布和白龙潭瀑布,到达丹分;而我们,则将启程告别南太行,驶上去安阳殷墟的又一段探奇之路。(张梦琪写于2009.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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