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妈妈说:“别看你哥整天吊儿郎当,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难道还有比拉在裤子里更让他觉得丧失了做人尊严的事?这没有尊严的生活,他能忍受着活下去,就不错了。”
织锦怒气未消:“他凭什么打柳如意,这没尊严的生活又不是她造成的,有本
事,他打金子去。” “别说这些了,好在,小柳不介意。”
织锦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声:“贱才。”
何春生在装修公司间兜兜转转地晃荡了半个多月,才定下了一家,倒不是因为这家公司的活儿干得好,而是便宜。设计图纸出来后,约了织锦去看样板,织锦简单地看了看,就把合同签了。从装修公司出来,何春生问:“你真的没什么意见?”
织锦懒懒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说:“春生,我好累啊。”说着,泪水涔涔地湿了脸。
何春生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攥着,用力握了握,不知不觉中到了南京路南端,有缭绕的饭菜香从相邻的云霄路飘过来,何春生这才想起,还没吃中午饭,拉起织锦要往云霄路拐,织锦说:“我下午还上班呢。”
“上班也得吃饭,我请你吃饭。”
织锦看了看他,“去云霄路吃?”
“啊,我请你吃大菜。”
织锦有点生气,甩开他的手折回南京路,有点恼火地说:“亏你也想得出,就我现在的状况,能去云霄路吃饭?”
何春生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几步追过来说:“不是我请你嘛。”
云霄路是青岛这几年新兴的高档美食一条街,请人到云霄路吃饭是件比较体面的事,大多饭局,都属应酬性质的公款消费,织锦觉得,何春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她到云霄路吃饭是不懂事的表现。她现在的负担有多重呀,他怎么不想想,虽然妈妈的退休金打发家里的生活支出算不上紧张,但要命的是罗锦程啊,出事到现在,砸进医院差不多十万了。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这十万并不是最后的数字,他每月还要去医院做复查,做物理治疗,这笔支出,实在不是小数。还有房子的贷款,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撒手不管。一想到和何春生结婚后又将面临着怀孕生孩子,这更让她揪心,她不敢断定在她怀孕哺乳这段时间内在公司的位子能不能保得住,毕竟生育的过程太漫长了,即便交情再好,即便她以前工作再出色,本职工作一旦不尽如人意,都照样得不到总裁的宽恕,这是商业社会的残酷现实。
这些困苦,何春生是指望不上的,织锦越想越苦闷,忽然地就后悔了,这婚结得,怎么就看不见一点曙光呢?走着走着,又要哭了,何春生见状,也不敢多言,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边。
冬天的冷风打在织锦脸上,小刀似的,钝钝地往里割,何春生看得心疼,拉着她,到路边的一家湘菜馆坐了,底气很足地说:“吃饭,我饿了。”
织锦低着头擦眼泪,也不管何春生到底叫了什么菜。菜上来时,何春生柔声说:“吃吧,你下午还上班呢。”说着,把茶端给她:“媳妇,喝点水再吃不肚子疼。”
织锦忍着哭意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何春生往她面前的碗里夹菜,她一边慢慢地吃一边看何春生,说:“你和我结婚,将来很可能会受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何春生呲着雪白的牙笑:“你就让我幸福地累死吧。”
织锦淡淡地笑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菜,酸辣土豆丝,干煸芸豆,家常豆腐,都是便宜菜,有点于心不忍,说:“怎么没要个肉?”
何春生嘿嘿笑了两声,说减肥。织锦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何春生从小爱吃肉,并自取外号“无肉不欢”,他破天荒地全要素菜,估计是为省钱。织锦突然有点心疼,像心疼一个懂事的小孩,便抬头去找服务生,打算给他添道红烧肉。
这一抬头,她愣住了。她看见了马小龙,是的,是马小龙,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连眼睛都忘了眨。织锦轻轻地晃了一下头,是的,确实是马小龙,他的身边,有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女孩,女孩不漂亮,但是温眉顺眼。(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