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父亲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并告诉他必须发誓将来娶柳如意。刚正了一生的父亲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是登徒浪子。母亲悄悄给柳如意做了流产手术，并满怀愧疚地向她的母亲忏悔了儿子犯下的罪过。柳如意的母亲见他们已把这件事处理得体面而妥帖，便也没发作，只在回家后暴骂柳如意贱货。

    从那以后，在两家人的眼里，柳如意和罗锦程长大后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有了两家人的默许，两个小男小女更是肆无忌惮，过早染指性事使得两人上课时呵欠连连，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柳如意高考落榜，进了一家食品公司，罗锦程的运气要好一些，他考的是艺术院校，对文化课成绩要求不是很高。

    他对柳如意的厌倦，从大二时开始的，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庸俗的点心味，逛街时，她常常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些点心得意地说哪种哪种点心是他们公司生产的，哪种点心是她烘烤出来的，罗锦程觉得很可笑，觉得她的骄傲太没品位太低级。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柳如意不再吃任何点心，而且也不让罗锦程吃。

    至于为什么，她不说，只说，你要喜欢吃什么，千万别到生产什么的厂家去做事，否则，你一口都不想吃了。

    罗锦程和柳如意别别扭扭的恋爱一直持续到他29岁，有父亲镇压着他不敢轻易说分手。还有，这些年，周围所有人都已习惯了他和柳如意在一起，一旦分手，肯定要被他们阴魂不散地追问分手原因，他怎么回答他们？一想到这里，罗锦程的头就大了，觉得这场爱情像一个被身体携带了多年的囊肿，虽然携带着会让他感觉不适，但要真的动刀切掉，要牵扯的神经和脉络太多，使他迟迟地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的迟疑与去意彷徨，柳如意当然是能感觉出来的，她不能抱怨不能反抗不能指责，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她害怕彻底地失去这个男人，只好强颜欢笑地忍了。在罗锦程面前，愈发小心翼翼，愈加贴心贴肺地讨好未来的公公婆婆，她知道，仅凭自己，已经没有留住罗锦程的力量，她必须牺牲自尊，寻求外力。

    罗锦程常常冷眼看她小心地四处忙碌，越看越怀疑自己的当年对女人的审美水准，这样一个没品位没个性的女人，是怎么被他纳入到爱情范畴中的呢？

    后来，他想通了，当年他和柳如意在一起，并不是爱情，是一个少年对异性的好奇以及性成熟期的躁动，而柳如意是惟一一个在他身边、能够满足他心理与生理上种种好奇与饥渴的女子。

    大学毕业半年后，柳如意堂而皇之地睡到了他的床上，像蚂蚁搬家一样，陆续把她的东西摆进了他的房间。

    父亲看不惯他们未婚同居，整天催他们结婚，这正中柳如意下怀。现在回想起，他和柳如意同居的几年，简直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为了逃避和柳如意结婚，他每天都在和父亲和柳如意斗智斗勇，最终，他还是输了，因为柳如意吞下一瓶安眠药。

    睡在他身边吞的。

    那时，关于结婚还是不结婚已使他们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隔阂，连话都很少说了，所以，在柳如意吞下药后的两个小时内，他一直在看一本古代艳情小说，看得心神荡漾时，摸了摸柳如意，柳如意沉静的睡意让他觉得很无趣，但是，生理冲动使他暂且把情趣这事抛到了一边，甚至他性趣昂然地和她做起了爱。可是，做着做着，他就觉得不对了，以往，他也在柳如意睡觉时和她做过爱，都是他一进入她就醒了，这一次，他都快结束了，柳如意竟然还是睡意沉沉，像一湖冬眠了的水。他渐渐觉得不祥，试着小声叫她，她不应，他晃了晃她的脸，她还是不应，她睡得像死过去了一样。他大骇着从她身上滚下来，然后，慌慌张张地打了急救电话。还好，医生说幸亏发现得及时，再晚一个小时，柳如意就变成上帝的子民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所产生的巨大阴影笼罩在他的心上，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想做爱这件事，就更不要说去做爱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