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说完，何顺生扔下垂头丧气的弟弟，一个人飕飕走得飞快。何春生在街边站了一会，也快步追上去，追到哥哥身后，自言自语地道：“听天由命吧，现在，我倒希望织锦说她不和我结婚了，省得全家跟着一起闹心。”

    “你就别口是心非了，织锦没答应嫁你前，你看你那 德行吧，整天哭丧着个脸，好像我们都欠你钱似的。”

    周六，大多家庭都会趁周末把一周的日用品购齐了，超市里人满为患，何春生揣了一肚子心事在人缝里溜来溜去，忙完一天，脑袋又昏又胀，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快下班时，接到织锦的短信，说在休息区等他，看着短信，呆了一会，莫名的，心里就发起了慌。焦躁像一团干燥的火，在何春生的心里，一跳一跳地伺机找个缝隙跳出来。

    就在这当口，收银员小丁不识时机地招惹了他。她收银时总出错，她一出错，就扯着狐狸一样尖细的嗓子喊：“组长！组长！给我卡用一下。”若在往常，他会轻盈地滑到她的身边，把卡插进去，一边说笑一边把她输入错误的商品价格删掉，很简单的流程。

    可是，今天不成，他觉得小丁的声音像一股强劲的风，蜷缩在他心底的愤怒火苗，被一点点地撩拨了起来。

    他强压着怒火，滑到小丁身边。

    小丁用含了媚笑的眼睛看他，她是个来自郊区即墨的女孩子，眼睛细长，皮肤白皙，胖乎乎的，像个人见人爱的洋娃娃，平时，何春生也蛮照顾她的，漂亮的、且又会用嘴巴蜜人的女孩子，从来都是格外能得到男人眷顾的。

    可是，今天不成，今天的何春生很烦。

    小丁的收银台顾客很多，排着长长的队伍等交款，何春生的愤怒一下子找到了向外汹涌的缺口。

    他并没急着给小丁消除收款机上的错误数字，而是，劈头盖脸就说：“小丁，你早就不是见习生身份了，为什么你出错比见习生还要频繁？”

    小丁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何春生，眼泪慢慢地滑了下来。排队的顾客有些不耐烦了，在后面催：“快点吧，都等半天了。”

    何春生这才恨恨地把磁卡插进收款机，劈啪地按了几下，正要转身走，冷不丁地被小丁拉住了。小丁是受不得委屈的人，特别是当众让她下不来台，“组长，你凭什么跟我发火？”

    何春生觉得她问得可笑：“难道我对你发火发错了？”

    小丁不依不饶：“你伤我自尊了。”

    “不是我伤你自尊了，而是你经常犯一个成熟收银员不应该犯的错误，你这么糟糕的工作状态，难道要我当众表扬你？”

    何春生和小丁吵起来后，顾客反而不催了，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笑嘻嘻地看他俩吵。人围得越来越多了，在超市做了这些年，何春生也是第一次遭人顶撞，还是当众。

    收银组清一色的女孩子，就组长一个男人，很有物以稀为贵的意味，何顺生就经常嘲笑他是红色娘子军里的洪常青。

    织锦没去找何春生，买了一瓶水，在休息区喝。周末的超市内外全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空气中混杂着种种说不清的味道，织锦有点心烦，觉得超市里的空气太脏了，你吞进去他吐出来的，正打算给何春生发个短信到超市外的阳伞下等他，突然听收银台那边嘈杂起来了，人也像滚雪球似地滚过去。平时，织锦最瞧不惯爱看热闹的人，不过，因为无聊，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听出这声音里有何春生的动静，拎了包匆匆忙忙地挤进去，一看，果然，何春生正和小丁吵得满嘴白唾沫。

    织锦看不惯何春生一大男人当众和一小女孩吵，拽了他一把：“春生！”

    何春生没想到是织锦，顿了一下，又想借机让织锦看看他的威风，遂转过头，恨恨对小丁道：“凭你的工作态度，咱们周会上谈。”

    围观的顾客也纷纷解围：“就是就是，快收款吧，我们都等半天了。”

    何春生拉着织锦往外走，只见小丁怔怔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突然地，把收银机钥匙一把扔向了何春生的后背：“何春生，我和你没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