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往月亮的火车 张毅
上世纪某个孤寂的秋夜,星辰像含着雾汽的水珠触手可及,流星拖着火红尾巴在远处坠落,圆月像一枚卵石挂在天上,一列火车正从故乡原野驶过。这样的情境只能发生在无欲无念的童年视野。在淡淡月色下,躺在秋天的草地上冥想:如果在月亮上建一个车站
,我们便可以乘“宇宙号”火车驶过漫长的宇宙空间,一路与木星、水星招手致意,在环形火山与嫦娥约会,在荒凉的月球旅游,顺便将人间的桂花与月宫的桂树交换,临走时把月色制成月光卡片带回地球,哪里还有什么明月与故乡的乡愁?在时空交错的空间里,月亮只是人类的一个站台,弥漫着桂树的清香和寂落。那时曾对自己的幻觉激动不已,并这样描述这次旅行:乘火车完成一次远行/穿过古老的月亮/中间的星辰被黑夜略过/生命一旦以速度方式进行,人类便可以看见/最初的雨和最后的雪。 博尔赫斯在小说《南方》中有一个时光交错的场景:现实生活喜欢对称和轻微的时间错移———在火车站的大厅里,达尔曼发现还有30分钟火车才开。他突然记起巴西街的一家咖啡馆有一只好大的猫,像冷眼看世界的神道一样,他走进咖啡馆。猫还在,不过睡着了。仿佛他和猫之间隔着一块玻璃,因为人生活在时间和时间的延续中,而那个神秘的动物却生活在当前。在瞬间的永恒之中,他瞌睡了一会儿,梦中见到的是隆隆向前的列车,车厢也不一样了;不是在孔斯蒂图西昂离开月台时的模样:平原和时间贯穿并改变了它的形状,达尔曼几乎怀疑自己不仅是向南方,而是向过去的时间行进。许多大师对“时间”作过深刻的描述。在博尔赫斯的作品里,时间有时是一条通往交叉花园的小径,一个失去的地名或国家,一本并不存在的书。在霍金那里,时间可以是一条弯曲的弧线。在孔子那里,时间是水。萨尔瓦多·达利创作了一系列著名的形象:柔软的钟表、腐烂的驴子和聚集的蚂蚁……达利喜欢用真实的形式表现不真实的物体和情景。在达利的世界里,时间第一次被质疑、被消解了……
人类登月以后,月亮的传说已成为一种美丽谎言,现在我已无法对儿子复述嫦娥和大白兔的故事,但我始终不愿承认这种传说与蒙昧有关。上世纪母亲讲这个故事时我十岁左右,我躺在铺着草席的土炕上,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满我的脸,风吹树叶“唰唰”响着。现在想来这是一幅多么动人的图画——那时,有关月亮的传说一直是我夜晚的催眠曲,并催生了我对世界无限美好的想象。与这一事情有隐密关系的一个情节,发生在不久前的一个春天。那天,我在一位民间收藏家那里不经意间看见一个挂在墙壁的物件:一只广泛应用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马灯。那个下午光线幽暗模糊,但我的记忆突然亮了一下。一只马灯瞬间把我带入中国农村广袤的原野和漆黑的夜晚。在那个贫困但生长童话的年代,月亮与马灯同时带给我关于光的启示:一个属于精神领域,另一个属于生活范畴。今天,马灯的光亮早已消失在刺眼的日光灯下,月亮依然挂在空中,我们却失去了赏月的审美情趣。在走出黑夜的途中,我们遗失了曾经美好的东西,这在很大程度意味着人类童话基因的丧失,如此我们是否要遭到自然的惩罚——就像亚当夏娃受惩罚一样具有隐喻。被现代社会所忽略的事物与感受,作为一种精神力量在诗歌中获得了幸运的存在。诗人古马写过火车这种异于人类的事物:“空气微微震动/远处高山上的雪线望下紧跑了几米/好像是闻风而动的神在那儿瞭望/喘着粗气的黑火车/把月亮的行李从左肩换到右肩/天就亮了。”他写了自己在西部高原看到火车经过雪线的情境。那个下午我在相隔遥远的东部海滨读这首诗时,隐隐感到来自雪山的震动。
人类对地球变迁和对时间相对性的认知,不断加深改变着我们的宇宙观,同时又使我们对空间多了许多不安与忧虑。电影《银河系漫游指南》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亚瑟·登特在地球即将被毁灭的最后一刻,在外星人朋友的帮助下跳进了一艘宇宙飞船,从此开始了奇幻的星际之旅。一路上亚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等,比如长有两个头的银河系总统还有总是心情沮丧的机器人马文。在经历过挣扎、恐惧、失望和成功后,亚瑟终于领悟了到生命之于他的意义。在另一部电影《蛇蟒星际》中,太空员亚当和杰科降落在一颗遥远而古老的殖民星球上,却发现他们已经脱离了与银河系其它星球的任何关系。原以为迎接他们的将是原始落后的殖民者,猝不及防,他们遭受了一群女战士的突袭。这是一个女人统治的星球,人们都服从于美丽女王苏牟露,并对蛇身女神顶礼膜拜。相反,男人的地位极其低下,并常被用做平息蛇神怒火的牺牲品。然而,亚当和杰科发现所谓蛇神的怒火其实只是地震。而这个星球也就快要因持续的地震毁灭了。杰科和亚当想要疏散星球上的人们到安全的地方,然而除了根深蒂固的女尊男卑的观念阻碍他们的行动外,他们发现了埋藏在星球内部的古老的邪恶力量。
霍金说,真正的宇宙演化过程比《星球大战》更炫目。《异型星球》里有过这样的描述:在“奥里里亚”行星上,没有季节、白天和黑夜,“奥里里亚”的一面永远面对着它的太阳——红矮星,而它的另一面则永远处于黑暗之中。黑暗的一面永远被冰层覆盖,而朝着红矮星的一面则有广阔的河流和洪水肆虐的平原,云彩和闪电风暴主宰着天空。通过计算机模拟,生物学家们构想了一些从理论上可以在“奥里里亚”上生存的外星生物———它们包括像巨大植物般的动物“刺激扇”、长颈鹿般的掠食者“大胃猪”以及可以消融肉食的蝌蚪状生物“歇斯底里”。科学家认为,该行星最主要的动物还包括一种犰狳状的生物,它具有三双腿,能像鳄鱼一样在水中游泳。2004年,美国“机遇号”火星车在拍摄火星地平线全景画面时,幸运地拍到了火星日落的奇景——空气中的灰尘让太阳看上去是蓝色的。人们可以看到蓝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上迅速地黯淡下去。蓝色主要是灰尘散射太阳光线造成的。“机遇号”火星车经过半年多的星际旅行,于美国当地时间1月24日在火星的“梅里迪亚尼平面”成功登陆。在其孪生兄弟“勇气号”屡屡受困的情况下,“机遇号”带着人类的梦想向遥远的火星飞翔,并传回了令我们惊讶的消息,这是人类与火星密切接触的“机遇”。这也是我所想象到最壮观的落日:蓝色的落日在宇宙间孤寂地划过,没有惊动天神的睡眠。
现在继续我们的想象:我们可以让驶往月亮的火车早出晚归———白天给月亮运去阳光,夜晚为大地载满月色。可以请久居月宫一生寂寞的嫦娥美眉来地球旅游,带嫦美眉去北京坐地铁看故宫,告诉她故宫里有比她更寂寞的女人,她们一生患有一种相思病。后宫很深光线黯淡,后宫一入深似海啊。然后带她乘磁悬浮列车划着蓝色的光线从楼际间飞驰而去。最后,告诉她我们坐的这个物体叫“星际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