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缭绕 连谏著(二十二)
有一段时间,对面涮锅店的男人经常找不到自己的老婆,一找不到她,他就站劈柴院的街当中扯着嗓子喊:“温小玉!温小玉!!”
这一天,太阳温暾地烘烤着湿润的青石板街面,整个劈柴院笼罩
着薄薄的白色雾气,食客和伙计们穿梭在这乳白色的薄雾中,使得下午3点钟的劈柴院看上去像无声电影,模糊而缓慢,充满了暧昧的祥和。 涮锅店的男人又在喊温小玉。
他喊了半天,温小玉才慢吞吞地从对面深深的院子里走出来。她懒洋洋地看着他,不高兴地说:“喊什么喊,叫魂啊!”
她男人就笑着说:“你就是我的魂嘛,你跑丢了,我不叫你不知道回来。”
她撇了他一眼:“我去对面院子上厕所了。”说完,趿拉着粉色水晶鞋拖往店里走。夏天的阳光扑在她白花花的后背上,她喜欢穿吊带背心,喜欢被阳光被空气抚摩着皮肤的感觉。
男人狐疑地站在她身后:“咱店后面不是有厕所吗?”
“里面有人。”温小玉头也不回。
“温小玉!”男人突然叫住了她,她后背上有几朵吻痕,在她白花花一片的皮肤上,很显眼,是被人吸上去的。
温小玉转过身看着他:“我都在你眼前了,你还叫什么叫?”
她男人一把拽住她:“温小玉,你脊梁上是哪个王八蛋亲的?”
温小玉一挥甩开他:“去你妈的,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你看见谁亲我脊梁了?”
男人急了,眼睛红红的,一把拽住了要往店里走的温小玉问在店门口摆弄海鲜的小伙计:“小石头,你告诉她,她脊梁上有没有被人亲出来的红印子?”
小石头歪头看了一眼,哄地笑了,相邻店里的伙计也笑了,哄地一声,像飞起了一群苍蝇。
在这哄笑声中,温小玉的脸红了,低着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声:“小王八蛋!”
正是半下午的时候,还不到吃饭的点,整条劈柴院都闲得发慌,涮锅店这边的热闹马上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很快,劈柴院里响起了一片拖鞋打着石板路的劈啪声,陆续地,凌乱地聚向了一点。
丑闻一旦被围观,很容易演变成罪恶。
比如在这天下午,在越来越多人的围观里,涮锅店的男人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维护自己的尊严,于是,他第一次打了温小玉,逼问她那个在她脊梁上留下了吻痕的王八蛋究竟是谁。
人们看见温小玉的手,缓缓抬起,缓缓指向了对面街上的二楼,再然后,他们看见何顺生的脸一闪,不见了。
涮锅店男人扔下温小玉,像一阵强劲的风,卷上了对面二楼,他一脚踢开了何顺生的家门。涮锅店男人拎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何顺生:“你和温小玉做什么了?”
何顺生有气无力地说:“我什么都没干。”说完这句话,他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脚。“你和温小玉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肋下挨了一拳,何顺生觉得他全身的骨头已经相互失去了关联,它们像一些散落的积木,幸好被皮肉兜住,没崩落得到处都是。
何顺生听到了温小玉带着哭腔的哀求:“再打就出人命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只摸过我奶子……”
周围,静了很短暂的一个刹那,男人恶声恶气地问:“哪只手摸的?”
何顺生的右手动了动,他听见涮锅店男人骂道:“不要脸的,我给你剁下来,我看你还摸不摸?”
何顺生听到有人冲到厨房去的声音,还有从刀架上拿刀的稀哩哗啦声,他想站起来跑,可是,他站不起来,四肢像面条一样柔软而无力。
“我让你以后再也摸不成女人!”
何顺生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外面扑进来,然后,有个巨大的物体扑倒在了地板上,同时,他觉得右手腾地木了一下。
劈柴院离四方路不超过四百米,但,接到消息立即往回跑的母亲还是晚了,何顺生失去了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母亲鬼哭狼嚎地在地上找那三根手指,并试图把它们按回到何顺生手上,可是,她按上去它们又掉下来,掉下来她又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