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后来赵山河告诉我,小燕把这两张纸条叭地拍到餐桌上,吓得我爸的身子一颤。小燕说:“爸,曾广贤不要我了。”我爸的脸立即惨白起来:“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小时候也这个样,喜欢做叛徒。”
“我又不是烂鞋子,又不是破衣服,他怎么说扔就扔……”小燕放开嗓
门哭了起来,“爸,你得给我主持正义呀。” 我爸双手捂住胸口,脸色由白变青。
“爸,你给评评理,我除了没姓张的鬼怪,哪一点不比她好?曾广贤他跟谁不行,偏偏要跟那个害他的妖精。我这五年白等了……”
我爸的嘴角冒出了白泡。赵山河忍无可忍,吼了一声:“别说了,你难道不知道你爸有心脏病吗?”陆小燕的哭,赵山河的吼,终于把我爸弄倒了,她们手忙脚乱地扶起我爸,小燕在前面背,赵山河在后面托,一直把我爸背出厂门,上了一辆出租车,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到底是娶小燕还是张闹?这成了我的首要问题。为此,我去问过赵万年、赵大爷、陈白秀、方海棠、于发热、荣光明、房子鱼以及我初中的班主任“没主义”等,他们百分之百地认为娶小燕才是我的惟一出路。赵大爷甚至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然后说:“少爷,你的身上什么也不缺,就是缺良心!”这么一致的态度,这么高的百分比,这么深刻的讽刺,不得不让我重新考虑陆小燕。但是我得找个理由拒绝张闹,如果理由不充分,没准会闹出人命。我皱着眉头想了几个晚上,背着手走了几条马路,都没找出一条最好的理由,于是,专程到杯山去找贾文平管教,管教就是管教,他一下就抓住了事物的本质:“这很简单,你把球踢给张闹不就得了。”
我尽管踢过足球,却不知道怎么把球踢给张闹,便弯腰给贾管教点了一支烟。他吸了几口:“你就问她为什么爱你?这一问,保证会问得她的嘴巴比乒乓球还大。”是呀!张闹为什么会爱我?我的脑细胞顿时活跃起来,像我这样的身份,她会爱上我哪一点呢?鼻子,或者嘴巴?既然在小燕门口我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面对张闹的时候我就犯傻了,不想了?难道爱情真的会使人变成木头吗?张闹的条件比小燕高出来一大截,她跟我不在同一个阶层,怎么会爱我呢?
我去得不是时候,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早一小时或者晚一小时,也许就碰不上张闹跳舞,就不会发生下面的事。那是十一月十九日的傍晚,我带着满肚子的话去找张闹。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革命现代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旋律,我推门进去,张闹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衣,白色的软鞋,正在木地板上跳“吴琼花”。我头一次这么近地看她跳,她的胸口跟着她的动作颤动,时上时下,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当乐曲委婉的时候,她的脚尖轻轻点着地板,碎步前行,小腿绷得紧紧的,大腿也绷紧了,臀部更不说,把紧身裤撑薄了。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臀部特别翘,仿佛谁故意把它往后挪了几厘米。我都快三十岁了,第一次发现人的身体不像木材,木材是越直越好,而身体则要挺,要翘,要成S形,越S形就越让人心跳,越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张闹一个大跳,停在我面前,紧接着一抬腿,右脚搁上了我的左肩。汗香扑面而来,我再也没法忍受,把她放倒在地板上,吻她的嘴,剥她的衣……我忽然听到一声“救命”,像是当年张闹的呼叫,也像是小燕的声音。顿时,我害怕了,翻天躺在地板上。张闹扑上来,吻我,蹭我,我竟然像一截干木头纹丝不动。
“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断电了?”
“我想结婚。”
她解开我衬衣的第一颗钮扣:“明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我捏住衬衣的领口:“不行,我们必须先结婚。”
她把剥下去的衣服拉上来:“真是的,做不完的事今后你就别做。”
你以为我不想做吗?想死了!但是我有过十年惨痛的教训,一次挨触电,十年怕灯绳,再也不敢冒这个险了,眼巴巴地看着她披上外衣。(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