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 上篇回顾:李兆全确有经济头脑,他开车从青岛进散装的酱油和醋,灌进家中的大缸里,他的岳父母不出家门就可以做买卖赚钱。
(八)躲进小楼成一统
那天中午我认识了李兆全的妻子、儿子和岳父岳母。对我印
象最深的是李兆全的儿子,他的名字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那时他还戴着红领巾。这孩子不言不语,对父母这摊子买卖似乎也不关心。李兆全的岳父是某个镇退休的老师,他对我说,他这个外孙可好了,不图吃穿,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习上。我们围坐在土炕上喝酒,任凭大人怎么叫,这孩子也不上桌,默默地端着一只碗,盛点菜,拿着馒头到一边吃去了。我后来离开企业了,才听说这孩子考上了中国财经大学,在校品学皆优,毕业后留在北京税务局工作了。进入新世纪后,有一年春节,李兆全来青岛看望他堂嫂(我李叔叔已经去世了),带着儿子来过我家,那时候这孩子在家里的帮助下,已经在北京买了房子。 喝了点酒,回到旅馆,我想睡个觉,在整理被子时无意中发现了被子上有一只个头挺大的虱子。在城市里生活,多少年没见过虱子了,乍一发现虱子,我的头皮都麻了。我在这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了,这说明这只虱子从我来那天就藏在我盖的被子里。我火冒三丈,立马叫来服务员,指给她看我被子上的虱子。没想到她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了不得,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虱子扔在地下,再用脚碾死了。她对我说:“行了,你可以躺下了。”
这算什么事呀,旅馆里有虱子抓走就算完了?我气不过,又找到旅馆经理,经理态度不错,但他告诉我,车站旅馆是低档旅馆,大部分住的是乡下进城里的农民,带进虱子是经常的事,不奇怪。他建议我换个房间,说楼顶阁楼上有一个单人间,长期没人住,如果你愿意,就到那里住,价格本应比楼下三人房间贵两元,但你一来安丘就住在我们这里,照顾照顾,就和楼下一个价吧。
从那天起,我去了车站旅馆楼顶的单人间住下,就再也没换房间,一直到我调换了地区,离开安丘,去了南方。
我搬进了安丘县车站旅馆阁楼上的单人间。那个单人间顶棚矮、空间小,屋里有一张床和一张三抽桌。如厕和洗漱都得下一层楼,但好处是没人打扰我。服务员除了早晨上来收拾一下房间、送来两瓶开水外,就再也见不着人影了。
靠上了李兆全,安丘的业务顺利多了。我只管把火柴运来,然后两个月后去和李兆全 结前一车火柴的账,其他的基本不用我管了。按说,我根本不用每周都来安丘,可是不行,科里不允许推售员成天在厂里。再说了,如果推售员都在厂里扎堆,也没地方呆。那么小的一间办公室,装不下二十多号人,推售员们只好在工厂院子里瞎溜达,影响也不好。我接管安丘的业务有些日子了,一开始的新鲜劲早过去了,频繁地跑安丘,有点厌烦了。可是,这是干工作,科长的话就得听。想到安丘车站旅馆阁楼上的那个小房间,我突然顿悟,索性便把近日要看的书带上,又带上一摞稿纸,我想一个人呆在阁楼上静静地读点书,如果有想法,就写点东西。在那里看书写东西实在是不错,没人打扰我,只要我能耐得住寂寞。这不就等于公家出钱给我租了间房子,让我住进去读书写作嘛。
打自当了推售员,有两三个月没翻翻书也没写点东西了。1986年春节刚过,如果没记错,我是农历正月初五上的班,初七就买了车票直奔安丘了。我记得我带了一本在青岛无论如何也没有耐心读下去的《四个四重奏》,我和我那一个文学圈里的文友们当时都迷英国诗人艾略特,他的《荒原》我们还没读透,书店里又来了他由此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四个四重奏》。赶紧买了一本,但就是读不懂。我想在安丘车站旅馆的阁楼上静下心来好好读读这本书。
在农村,没出正月所有饭馆都不开业,吃饭成了最大的问题。李兆全见了我大吃一惊,问我:“你怎么来了?”我回答说年过完了,上班了,所以就来了。李兆全说,你那里过完年了,俺这里还没过完呢,再说了,过年期间,所有买卖都歇业,你来了也没用,火柴卖不了,钱也拿不回去。我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呆在旅馆里干我自己的事。李兆全不解,问我干什么事。我那时候虚荣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点文化,便把我搞文学创作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李兆全笑笑说,没看出来你人高马大的还挺有点学问。李兆全的岳父听说我搞文学创作,来了劲,这位退休教师赶紧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坐在我身旁,泡上一壶热茶,两眼熠熠发光,与我大谈鲁迅、郭沫若等人。当时我猜想,他老人家退休后,跟着做买卖的女婿住在安丘城里,物质馈乏的问题解决了,精神可能一直饥饿着,见我的爱好与他一致,如同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来劲才怪。(待续)
下篇预告:有人冒充我,安丘某养鸡场的一个年青女孩打电话指名道姓找我,我接了电话,但她说她要找的那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