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门逸趣 王溱
改革开放后出国机会相对多了,出入境时常会遇到一些趣事,有些颇有意思,从中可以看出不同国家公务人员的作风、习俗、观念和意识。
1996年第一次到美国。我们是个近20人的培训团。在洛杉矶入境时我们全团被领到移民局等候审查
。也巧了,移民官正好抽查的是我。我几乎不会说一句英语,只能借助刚刚认识的一位东方航空公司的雇员当翻译。 移民官是位年轻人,他看着我们厚厚的一摞护照直皱眉头。他先问我名字、出生时间等一般问题,接着话题一转问我是否认识全团的所有人?我立刻醒悟了,他是怀疑我们是偷渡集团。因为工作关系我参与了组团工作,因此对团里的人员情况以及到美后的安排日程都非常熟悉。于是我对他说我不光全认识,还能把所有人干什么都告诉他。翻译刚翻完,他立刻摇头,意思很明显:不必了!他一边用笔在护照上迅速写着,一边又问我大学学什么专业?我说是学中文的。他听不懂。我让翻译告诉他中文就是中国文学。这回他明白了,问翻译:他一定会写文章了?见我肯定地做了回答,他显得非常高兴,手里的笔写得更快了。一会儿“OK”了一声,把所有护照推给了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在发愣,翻译说他已经全部同意你们入境了。如此简单,团里的同志都舒了一口气。高兴之余,同团的老姜对我说:“也多亏是叫到你,要是叫了我就麻烦了。因为除了认识团长几位领导,别人还真不熟悉。连一个团里的人都不认识,人家不怀疑也就怪了!”经老姜一说,大家真还感到问题严重。看来我们这次算是侥幸入境。如果真像老姜所说的那样,让移民局的人产生了怀疑,他们有权让所有人立即返回。那可真就糟糕透了!
欧洲的一些国家因为彼此有协议,相互出入境不必签证,但入境时警察还是要逐人核对护照。1997年冬天我们到意大利,全团16人乘一辆大巴。到达边境时,等候入境的车辆很多,天气也冷,都不愿意下车。司机是位德国老人,一路上我们与他相处得很愉快。他通过翻译告诉我们,把护照收起来他去跟警察说说。老人下车后不长时间就回来了,而且开着车子就通过了警戒线进入意大利。我们不知是怎么回事,翻译笑着告诉我们,老人很有办法,他找到警察说他车上的客人跟他们是同行,都是警察。警察一听二话没说立即放行。
我们都笑了,但同时又担心,如果当时警察不相信上车查怎么办?老人笑着说:“那我就说我在开玩笑!”乖乖,这位老人也真是个老顽童,竟敢开如此玩笑。不过那些警察也就如此轻易相信,两者真是彼此彼此,否则不会有这种闹剧式的结果。
这些年因为探亲的缘故,我常到加拿大。每次入境因为语言问题,常被叫到移民局单独询问。开始还挺紧张,常了也摸到些规律。翻译大都是广东人,普通话说得很慢,让人听起来着急。我说话自我感觉不快,但对方听起来的反应远远跟不上我的语速。于是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我和翻译矫正着各自的语言,而移民官当起了看客,一头雾水。因为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移民官往往随便问一两个很简单的问题就赶紧放行了。
妻子告诉我,许多不会英语的人就沾这个光,移民官问烦了就“OK”。其实本来一切都是合法的,移民官不得不履行个程序而已。
语言不通,确实让人头疼。就像有嘴不会说话的哑巴,干着急,表达不出来。语言过关,不光省去许多麻烦,或许还能掩盖一些不曾发现的问题。
去年我送女儿回加拿大,入境时都是女儿跟移民官沟通。我站在一边只有傻看的份,因为一句也听不懂。移民官问我女儿回国怎么住了这么长时间,女儿说自己身体不好。移民官很同情的样子告诉女儿,他自己的女儿跟她同龄,但身体很棒。移民官又问女儿站在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女儿说是我的爸爸。移民官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哦,我以为是你的男朋友呢!”女儿“扑哧”一声笑了,移民官“啪啪”两声在我们的护照上盖了章,我们顺利入境了。
实际上移民官这次粗心大意了,女儿的护照已经过期两个多月了,我们自己没有发现,但整天做这项工作的官员竟也没发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职。
更蹊跷的是女儿回学校后,学校组织到美国去旅游参观,女儿又拿着这本过期的护照随着几十个同学进入了美国边境。在移民局,女儿按了手印,通过了安检等一系列复杂的入境程序,竟然没人发现她手持一本过期护照。返回加拿大出美国境时,仍然没人发现,入加拿大境时也没被发现。当然我们更没发现。
今年圣诞节,女儿再次到美国。在飞机场办理入境手续时,是位年龄比较大的移民官,他发现了女儿护照上的问题,女儿因此才知道手里的护照已经过期半年多了。移民官不同意女儿入境,但女儿的往返飞机票都已经拿在手里了,她当然不想轻易放弃。于是她到另一个入口,结果同样发现问题的移民官让女儿上了飞机。
女儿把这件事说给我听时,我想了很多。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别的国家,我觉得并不意外,但发生在戒备森严,号称固若金汤的美国,却大大超出意料。护照过期并不是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持照人稍不留意,就可能延误了办理手续。但对一个守护国门的官员来说,一时的粗心很可能酿成大错!更何况女儿是两进两出,而且涉及到两个国家的移民官员,漏洞之多,可想而知了。
当然,国外移民官员的警惕性也是很高的,前年到澳大利亚,在悉尼入境时同团的一个同志就被移民局官员拦下了,问了一大堆问题才放行。后来了解到,他们在通缉一个犯罪嫌疑人。而我们那个同志名字和出生时间恰巧与被通缉的人相近,结果闹了一场误会,差点耽误我们赶下班飞机。事后许多人开玩笑说,咱中国一是人多,二是重名的多。外国人看中国人几乎是一个模样,当一回“通缉犯”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