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掇记忆 (四章)崔均鸣
只言片语
已经很久了,我停止了这种堆砌文字的游戏。我知道,那些耗尽我生命的文字正越砌越高,成了我走不出去的一座围城,也成了我不能自由飞翔的地狱。在这儿,我把自己的所有梦想与渴望化作了一连串儿的气泡儿—
——安慰了自己,也满足了别人。长此以往,生命之于我,只是一帘幽梦。 但是,我已不能。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别无选择。
我无法选择天气的变化,与季节的更替。
我无法选择身体里的血型与血质。
纵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梦境中的呓语都带着布谷鸟啼血的特征。这常常让我感动,也常常让我心悸。
———这是一个从乡下走来的孩子,已经习惯了放声歌唱,或纵情呼喊。在风风雨雨中,我等待着山谷里传来的那一缕缕亲切的回声。
告诉你吧,世界!我在这里。
重出江湖
一枝笔。一棵烟。一张纸片,片语谮言。
空空来也,空空去。一个巫师的步履,渐行渐近。一个行者的影子,渐行渐远。这个世界,一场大雪便覆盖了整个秋季。那些硕果累累的景色,原不过是一出不堪一击的闹剧。身陷其中,我们只不过是一个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曾经抱着沉甸甸的谷穗,陶醉于诗情画意之中。那些狂放热烈的歌唱,已经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无踪无影。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我重出江湖的理由。
一股冲动的情绪翻滚着。目光所及之处,飞沙走石。有一股力量注定要在这儿迸发。此时此刻,一道闪电划过。一个男人的血脉赉张着。
我知道,我的胸口里跳动着一颗年轻的心。写作,不仅仅是一种社会理由。歌唱生活,或者吟颂生命。就像一个站在命运门扉的孩子,调皮地窥视着生活的秘密。我们的喉咙站在心脏与大脑的交汇点上,每一个音符,都是心与脑碰撞的动静儿。
思想,是思想者的儿子。心动,是心动者的兄弟。
中年状态
昨夜一场秋雨,收拾了所有的落叶。
红的、黄的,以及绿的。统统成为这个季节的俘虏。缤纷,只是这场生命历程中的一个符号。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言说的东西了。
这就是生活。某个事物,或者某个生命。从生到死,一个简单的过程,被四季重复着使用。期间,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行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个世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再说一遍,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是的,我可以一千遍地重复,一万遍地说,可是,我却无法说服我自己。正如眼下,一场寒流如期而至。雨夹雪,或雪裹雨。那种心情,或被凝固,或被融化。在这种冰水混合物里,我只是一条苟活着的鱼。
天地之间。你我之间。
良心的天平起起伏伏。这个夜晚,竟没有一丝月光!
试着走出自我封闭的日子,让思维之花绽放于枯枝败叶间。
一只狡猾的松鼠在枝头上跑上跑下,而我,只能将自己的一切定格在这里,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如同那只雪中的鸟儿。
———用沉默面对这冰冷的世界。
远去的鸟儿
一场大雪,昨夜。一场好梦,昨晚。梦醒时分,天地一片苍茫。梦醒时刻,思维一片纯白。
这是我40岁的冬天,我喜欢上了简单的生活。除了烟,除了酒,只有诗情画意的日子,已经将我锻造成一个平面的男人。
我每天走在上班的路上。想一些今天可能会遇到的事情。有意思的,或者没意思的,统统是我要面对的。高兴的,或者不高兴的,统统是我要承受的。我知道,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早在几年以前,你与我携手登上了那座大山。冥冥中,就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那是我生活中的巅峰,所有的快乐从此以后便顺势而下,哪怕是眼花腿颤。我总是要坚强地走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直达命运的归宿地。当日子悄然滑过几个春夏秋冬,我的角色也悄然发生着改变。比如眼下,我仍然回到属于自己的原野中,在杂草丛生的田垅上栽种下一行行的文字。
闲暇的时候,我会回首打量艰辛的来路。在林深叶盛的小径间,回忆着一些若隐若现的情节。爱,是一只远去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