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儿子都需要父亲

    嘉男

    有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很令人羡慕———多年父子成兄弟。

    可是，父子成仇也是生活中的寻常事，全世界都有。这不，日本的一家医院里，一位年迈的父亲来看望患了绝症的儿子，却被儿子拒绝的吼声挡在了门外。

 &n bsp;  这就是张艺谋的电影《千里走单骑》的开头。谁都会想这对父子间一定有什么隐情，所以，我一直在等着张艺谋抖包袱，可是，我很失望，电影结束了，也没说他们是为什么。而中间的事情是：儿媳给了父亲一盘用以了解儿子的录像带，父亲才知儿子经常到中国云南看傩戏，与一个叫李加民的艺人相约下次听他唱《千里走单骑》。于是，父亲决定千里走单骑，为儿子拍回录像。可是父亲历经周折找到那里，那个李加民却进了监狱。又经过一番周折，好不容易能拍他唱戏了，他却哭得唱不了，因为他听了日本父亲的事情，想起自己没有见过的私生子。就因这个私生子，他老是受到人们的嘲笑，就失手打伤了人，就进了监狱。于是，日本父亲又去为李加民找儿子，可那个孩子不愿来，他只带给李加民一些数码相机上的照片。李加民看到儿子的照片，很感动，很满足，好好唱了一出《千里走单骑》。而这之前，日本父亲接到儿媳的电话，儿子已经去世，并且听说了父亲为他做的事，原谅了父亲。

    我真的猜不出日本父亲与儿子为何那么对立，如果忽略这一点和一些其它的疑惑，还是能感到这部电影的分量的，那就是父子之情的人性力量。然而，另一个失望又来了，出演日本父亲的是期望值很高的高仓健，多年不见，他老了，脸上多了些雌性的肉，嘴巴却瘪下去了，唇边都是皱纹，没有了当年的刚毅和酷。但张艺谋还是有办法的，给了高仓健两次长久的背影，那背影还是刚毅的，掩饰着柔弱的东西，那背影能让人联想一个父亲的孤独无助，他的悔恨和内疚，以及他想挽回亲情的努力。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那个儿子的怒吼，感受到父子间相互的痛。

    那么，最疼痛的是谁呢？当然还是父亲，儿子可以仇恨，可以发泄，父亲却要忍受，被责任、悔恨、内疚和不理解所折磨，要去独自走一条回归人性的路。聊可安慰的是，这是一条正确的路，父子间达成最后的谅解，也是电影要最后完成的任务。张艺谋和高仓健完成了这个任务，可惜没有什么新意可言。比较起来，类似的电影，我更喜欢俄罗斯的《回归》：一对十几岁的小兄弟，一直跟随母亲生活，从未见过父亲。有一天，父亲突然出现了，带他们去附近一个地方旅行。一路上，哥哥还比较顺从，弟弟却无法克服与父亲的疏离、隔膜，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是父亲，总是与父亲发生冲突。而父亲对待儿子，严厉得像军训，遇到事情教给他们方法就走开，逼着他们自己处理，看不到一点父爱。最后，弟弟终于无法忍受，爬上一个高塔，父亲为救他摔死了。兄弟俩开始重新审视父亲，用父亲一路上教的旅行方法，将父亲的遗体运回家。兄弟俩抱在一起高兴，回头一看，载着父亲的小船却漂远了，慢慢沉没了。于是，他们追到水里，对着空茫的水面终于喊出了“爸爸”这一亲情的称呼。

    声声呼唤在水面上萦绕，我懂得了每个儿子都需要爸爸。那声声呼唤，还让我想起俄罗斯的另一部电影《小偷》。战时，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几岁的儿子，在火车上遇到一个休假的军官并产生了爱情，军官就与他们生活了一阵子。小男孩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了，一直渴望自己有一个父亲，所以特别依赖军官，但有一天，军官被囚车拉走了，因为他不是军官，而是一个小偷。可小男孩却追着车子在雪地上奔跑，摔倒了，爬起来再追，不停地喊着“爸爸”。那种一个男孩对父亲的渴望之情，实在令人动容。相比之下，《千里走单骑》中，李加民的儿子跟着日本父亲乘坐的车子跑，又逊色了。

    但是，我们还是承认《千里走单骑》的警示价值吧，因为每个儿子都需要父亲，而不是需要父亲最后的忏悔，最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童年，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儿子的位置，以及正常的父爱和责任。难道李加民也要像那个日本父亲那样，老了才开始忏悔吗？不需要，儿子才7岁，李加民已经开始人性上的回归之旅。等他到了日本父亲的那个年纪，会是多年父子成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