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价医院如何避免平价药店覆辙?
就在社会各界热火朝天地讨论“平价医院”的时候,有一个群体意外地沉默,即通常对新生事物愿意发表各种高见的学者专家们,对平价医院没有给予应有的讨论热情。
1月12日,北京大学医学部卫生政策与管理系主任吴明在电话中告诉《中国经济周
刊》,“平价医院了解并不是很多,我不好做评判,就中国而言,对它有研究的人很少。”
同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副部长葛延风,这位中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专家也向《中国经济周刊》坦承,对平价医院了解甚少,更不要说怎么运营了。
而对于卫生部为何在此时推出此项政策,众专家一致表示不清楚,并称此项课题他们没有与卫生部有过接触。
事实上,在卫生部的首次“定时定点”新闻发布会上,从毛群安的回答中或许能找出些许答案。他说,这种较低价格的医疗机构,公众是非常欢迎的,是根据广大群众的要求,也根据了一些地方实际经验而推出的。
他同时称,一些研究人员对此持怀疑态度,也有专家提出,中国有这么庞大的公立医院系统,何必再提平价医院?
1月17日,浙江大学医学院的李教授对《中国经济周刊》分析说:在整个医疗体制改革举步维艰的背景下,中国出现平价医院,其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如果平价医院能够像它的创建人最初预想的那样茁壮成长,它就有可能成为公立医院改革的一个方向—为公众提供质优价廉的医疗服务,并且证明目前遏制公立医院居高不下的医疗费用方面的确存在很大的操作空间。
另外李教授还认为,民营医院可以做成平价医院,公立医院同样也能够做到。关键是要看这家平价医院的生命力和今后的发展态势如何,这还需要耐心观察。此时,来自浙江台州的人大代表王向明对《中国经济周刊》说:这几天在省里参加“两会”,也注意到了平价医院谈论的特别多,这对为“看病贵”而愁眉不展的老百姓来说肯定是件大好事。
但王向明表示担忧,平价医院要持续发展,还必须要有相应的制度安排和支持。在他看来,这次的平价医院会不会像一年前搞的平价药店一样,一阵风似的刮过了也就刮过了,炒作的动静很大,很多药的价钱不久又慢慢地长了上去,患者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实惠。
而世界卫生组织宏观经济与健康体系顾问Hana
Brixi博士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表示,在中国,正在讨论中的“平价医院”可以暂时地帮助解决目前急迫的医疗问题,但这应该仅仅被视为实行全面综合改革之前的应急机制。
Hana
Brixi博士认为,在政府执行全面改革之前,将某些医院转化为“平价医院”,可能是弥补目前医疗体系缺陷的切实有效的办法。但是,平价医院本身仍然不能解决为贫困者提供低价高效的可承受的医疗服务。
此外平价医院会加重现有的问题,包括医院扭曲的激励体系和医疗服务的安全质量。因此,为了使得负面效应最小化,中国医疗政策制订者非常需要加强针对“平价医院”的财政、法律法规以及政府管理体系。
他进一步分析指出,按照国际经验将医疗体系将医院分成“平价医院”和“高价医院”并不十分成功。“平价医院”总是面临资金人才不足的困境,医生缺乏能力和激励,来提供好的医疗服务,结果导致贫困者无法得到良好的医疗服务,这个情况已经在印度得到证实,那里只有富人才能享受更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服务。
对此,Hana
Brixi博士建议,在目前的情况下,需要医疗财政体系的改革,尤其是对公共财政系统进行改革,以保障医疗资源能够到达贫困的乡村地区。同时也需要更好的法制与治理体制,以激励和推动医疗服务供应者提供城镇乡村所需要的高质量的服务。
此外,这项改革还需要财政支持计划,比如足够的基本医疗保险补贴和医疗费用资助,这样才能使得贫困者有所保障。最好,要建立医疗服务成本核算体系,因为这个现有体系将医生和医院的收入与病患支出直接挂钩,会导致前者只求利润最大化的行为。
资料:国外的平价医院
从国外的经验看,政府的钱应该投向基层医疗、慈善医疗,而不是大医院,应该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应该鼓励慈善机构来办医院,全球很多国家都有教会医院,人们都知道教会医院不收钱,见到无主病人都知道要送到那里去。
建立慈善医院,可由民政部代表政府来投资,或宗教团体用一些香客或教友的捐款来建,还有纯粹的民间善心人捐款建立,当然这三种投资可以相互渗透,他们构成主流的慈善医院。
另外,市场可以进一步提高包括医疗卫生资源在内的资源配置的效率。比如政府加大对公共卫生的投入,甚至直接开办非营利性质的医院。上世纪90年代末,欧美和日本等国用于医疗保健的“公共支出”基本上都超过了GDP比重的5%;除美国外,公共支出占医疗保健总支出的比重均在80%左右。一些国家的政府还开办了很多专为高风险低收入人群提供救助服务的医院。同时,提高城乡医疗保障覆盖水平,将更多的人纳入医保范围。
美国政府规定,任何医院都应该争取对弱势人口提供免费或低收费服务,如果一家医院对相当一部分弱势人群提供了免费或低收费服务,那么这家医院就是DSH(Disproportion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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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spital-DSH-Payment)医院。在DSH医院,低收入人口对医院的利用率必须超过25%,这个指标是下面两个指标之和:一个是MEDICAID(政府医疗救助)收入(不包括对DSH病人的政府补助)占医院总收入的比重,另一个是医院慈善性住院应收费额占医院住院应收费额的比重。政府对这类医院予以免税及其他政策优惠与资助。
美国国家安全网医院从上个世纪80年代组建,负责对低收入人口提供廉价的门诊和住院服务,提供社区卫生服务、对突发卫生事件做出准备、负责进行医学教育承担教学医院的任务。从1980年的5家公立医院,发展为现在的100多家。他们把这些公立医院称为国家的安全网医院,构建一个安全的社会环境。
英国是政府主导全民医疗事业,医生和医院的经费都是政府供应,大约需要5%左右的GDP产值来维持这一福利。而法国也是全民医疗保障,与英国不同的是法国是医生独立开业,医生和医院是从事商业的,因此法国实现同一目标就花费了11%的GDP,当然美国医疗事业占GDP的比重就更高一些达到13%。在这个巨大的差距背后,是英国由国家供应事业经费,取消了医生趁人之危的机会,医疗事业在病人面前的强势地位无法转换成为“剩余索取权”,因此仅仅用了不到法美诸国一半的GDP产值,就实现了更全面的医疗保障。
在国外,公立医院经费国家通过投入及保险方式予以保障,为国民提供基本医疗服务,也就是平价医院。这样做的理由不光在于,政府必须为国民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更在于,政府通过这种方式兑现了对于纳税人权利的保障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