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根正 本书作者那根正,原名叶赫那拉·根正。其曾祖父桂祥为慈禧之弟,桂祥之女静芬嫁光绪,即隆裕太后。
从1908年慈禧下葬至今,历史已过去近一个世纪。此次作者将家庭历史袒露于人前,为的是让一些沉睡多年的谜团有所交代,让读者在文
字和图片中更加真切地了解一个家庭记忆中的晚清宫廷。 慈禧的乳名不叫玉兰
很多人都说慈禧的乳名叫“玉兰”,这完全是不知情的人们从一些历史资料上看到的。其实慈禧的乳名只有我们家人知道。
大概是1982年或者1983年的时候,我和父亲在一次聊天当中说到了慈禧的乳名。父亲说:“满族人都有一个习惯,称呼人的时候带名,所以你爷爷在慈禧没入宫之前叫她‘杏儿姑’,至于后来是叫太后还是叫老佛爷我就不知道了。”我听了一愣:“慈禧的名字叫杏儿?不是很多人都说她叫玉兰吗?后来历史上还有记载是叫兰贵人,说慈禧非常喜欢兰花。”父亲告诉我:“是啊,很多人都那么说,其实不是。慈禧的小名叫杏儿,学名叫杏贞,贞洁的贞。咸丰最喜欢的花就是玉兰花,而且宫里头也认为只有玉兰花是最高贵的,非常纯洁,就给她‘兰贵人’这么一个封号吧。很多宫女到了宫中以后,都会取一个新的名字。所以我想‘玉兰’这个名字可能是咸丰皇帝给改的。慈禧一进宫就是贵人,跟一般宫女不一样。一般宫女都是汉族人,而秀女一般则是满族的官宦子女了。
因为是官宦家庭,慈禧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当时家里条件比较好,她又是长女,所以从她4岁起,慈禧的父亲先后给她请了三四个家馆,也就是家庭教师。慈禧小时候学习满文也学习汉文,对文史、诗经、绘画等都非常喜欢。她从4岁到14岁在家馆学了10年。据说在6岁的时候,就可以非常流利地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包括唐诗宋词,都能用满汉双文背诵。在8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书法,并有很多绘画作品,被同族人认为是非常有才的女孩。
少女时代的慈禧曾经随父亲在绥远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居住。她读书、学画、下棋、弹琴,而且骑马射箭,非常聪明能干。
慈禧与珍妃
很多人都说珍妃是被慈禧杀害的,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听爷爷跟我说过,慈禧喜欢珍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为珍妃非常有才干,又非常的聪明漂亮。在慈禧看来,珍妃就是一个年轻的慈禧,这些都让慈禧对珍妃有着一种别样的感情。
爷爷说:“其实只是一件事情,让两个人闹得比较僵,就是,慈禧说珍妃不守妇道。珍妃通过关系从外国人的手里买了相机,在宫里随便照相,并且穿的衣服在当时来说是失了体面的。当时慈禧还没有认识到照相机的作用,认为是妖术、邪术。所以就很反对这些东西在皇族中使用,但即使是这样,一些大臣家里还是藏有相机。再一个让慈禧比较反感的事情就是珍妃喜欢穿着男服在宫中走动,这让慈禧非常不能理解,认为给皇家丢了脸面。其实珍妃是一个很开朗大方的女人,有点大大咧咧的。但当时的宫廷是非常严谨的,从来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也由于这样,慈禧与珍妃还是产生了隔阂。但是隔阂归隔阂,慈禧要杀珍妃的心却是没有。”
当年我爷爷奉诏进宫,去见他的姐姐隆裕太后时,隆裕说:“很多人都说是我嫉妒告她黑状,所以老太后派人把她推到井里去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与八国联军战败后,在完全没有取胜希望的情况下,老太后西行。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因为谁也不清楚这帮洋人最后会干什么?会不会像烧圆明园那样,把紫禁城也烧了。当然西行带不了那么多人,因为人多了就会成为负担。当时光绪是皇帝,而我是皇后,同时又是老太后的侄女,要带也只能带我和皇上走。而其他的一些亲属就地回娘家躲避,妃子们也不例外。可是当时的珍妃非常气盛,不服从老太后的指挥,并当场顶撞了老太后。在那个紧急时刻,珍妃一直对老太后说:‘我是光绪的妻子,我要跟着去,您有偏见,皇后是您的侄女,所以您带她走。所以我也请求您带我走。’这就让老太后非常难堪,带走一个珍妃,就必须带着瑾妃,还有其他的一些人,要开这个口子很难,加上洋人已经打到北京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于是,老太后非常不高兴,认为珍妃根本不识大体。
“从另外一层上讲,本来老太后就对珍妃平日的作为有点不高兴,再加上这时的顶撞,老太后气得脸色发白,直打哆嗦。大清朝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于这么顶撞太后,即便是皇上都从来没有过,何况一个珍妃。老太后也是一个非常要脸面的人,所以气得当时抬脚就走,珍妃一直跟着老太后说自己的理由,于是就来到了距离珍妃住所不远处。珍妃这时候还不死心,对太后说:‘我是光绪的妻子,就要跟皇上在一起,不在一起,宁愿死。活着是皇家人,死了是皇家鬼。’老太后一听,就更加生气,本来火烧眉毛的事情,哪儿还有时间吵架啊,于是就对珍妃说:‘你愿意死就死去吧。’当时说话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眼井,于是珍妃紧走两步,说:‘那既然是这样,我就死给你看。’于是直接就奔井口去了。老太后一看情况不对,对崔玉贵说:‘赶紧去拉住她。’但崔玉贵跑过去的时候,珍妃已经跳下去了。内忧外患啊,于是没来得及管她,就走了。
“这就是出逃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一年以后,老太后和我们重新回到宫里,想起珍妃来,还是觉得非常惋惜。这一点我们都能看得出来。而且人人都传言珍妃是老太后派人害死的。老太后也觉得自己很冤枉。这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了,总得有个结果,有个说法,皇家不是随便能损失一个妃子的。于是老太后思来想去,就把罪责推到崔玉贵头上了。当时老太后说:‘崔玉贵,让你拉住珍妃你没拉住,等于是你把珍妃害死的。没拉住就等于是你害死的。’当时老太后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台阶。
“老太后因为要找一个台阶,所以就扬言要杀崔玉贵,当然也是为了让大伙能平息一下怨气。但崔玉贵是父亲桂祥的干儿子啊,父亲就找老太后通融了一下。死罪没有了,责罚当然还是要的,于是就把崔玉贵撵出宫了。崔玉贵出宫,大概有两年的时间还在咱家住着。这件事情我不说你也看到了。崔玉贵一直想着再回到宫里,也通过人找我说过这件事情,但是当时我是不能做主的。作为太监在外边,脸面没地方搁,而这两年基本上就是在咱们家,帮帮忙,打打杂。等过了这两年,父亲又找到老太后让崔玉贵回宫里,这样崔玉贵就又回来了。”
光绪和慈禧先后去世,宣统(溥仪)继位,隆裕听政,将珍妃的灵柩从下葬的田村转移往崇陵皇家坟地。试想,如果是嫉妒成性,非常恨珍妃的人,在珍妃下葬以后,不去掘坟已算是仁慈了,怎么还会在自己听政时,把坟迁到皇陵去呢?
咸丰自杀之谜
人们都说咸丰是死于咳血,但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呢?我爷爷听过他父亲关于这件事的描述,知道得很清楚。
爷爷说:“当年咸丰带着慈安和慈禧以及同治逃到热河的时候,他又惊又怕。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当朝的皇上,这种情绪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因此,咸丰非常郁闷。在后人的眼里,咸丰是一个即便火烧眉毛,也是醉生梦死的人,但是谁也不知道,咸丰在那个时候心理基本处在崩溃的边缘。”
当时朝廷里也没什么可以依仗的大臣能为他应付战局。于是,咸丰只好醉生梦死,整天花天酒地,以此来“调整”几乎崩溃的心态。但即使是这样,他的紧张情绪还是没有多少改变。他经常睡不着觉,而且一闭眼睛就做噩梦。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懦弱无能的他并没有积极寻求解决的办法,只是想着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烦恼的世界。因此,他并没有按照太医给他的方子吃药,而是他说吃哪种药,太医就必须给他配什么药。可是咸丰根本不懂得什么药性,因此他马上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于是马上召集身边的人,想立遗嘱。但是慌乱之间,一时想不出,正好慈禧带着同治进来,慈禧问他继嗣的情况。他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就指着身边的同治说:“当然是他来继承。”说完后,咸丰好像突然清醒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能做什么啊?于是他就对跟随他一起逃到承德的八大臣说,以后请他们作为辅政大臣,辅助同治渡过难关。
说完这些话,咸丰显然不行了。等这些人退下之后,咸丰马上让太医给自己煎药。其实,咸丰的这个命令很奇怪,因为他平日最不愿意吃药,他的药主要以鹿血为主。而此时他竟然让太医一下煎了3大碗,等太医退下后,还一口气全部喝光。实在是蹊跷。果然咸丰吃完这3碗药就死了,大臣和太医赶到时他早没了气息。我爷爷一直认为咸丰是自杀的。后来,启功先生的回忆中,也有这样的记载。
郁郁而终的隆裕
对我的姑奶奶隆裕,在《清史稿·后妃传》里,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
人们在各种小说、戏剧里,不断地悲叹珍妃和光绪的爱情悲剧,说珍妃如何美丽聪明,勇敢坚强,而光绪是如何英明睿智,大志不遂。在他们的故事里,慈禧永远是棒打鸳鸯和扼杀改革的魔鬼,而隆裕作为皇后,作为慈禧的侄女,则是善妒,爱打小报告,爱陷害珍妃……她是一个彻头彻尾令人痛恨的奸险角色。
爷爷说:“事实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隆裕虽然长相不如珍妃,但是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坏。她在家就对我们弟妹们很好,她很和善,样子有点忧郁,一点傲慢的意思都没有。后来进了宫,她就更加忧郁了。但是她还是对人很和善,别人觐见时向她问候或者致意,她总是以礼相待,从不多说一句话。每到夏天,隆裕总是孤独地在侍女的陪伴下漫无目的地散步,她脸上常常带着和蔼安详的表情,总是怕打扰别人,也从不插手任何事情。到了冬天,她也是在身边宫女的陪伴下写写书法,或者做点其他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在死后人们还对她妄加指责,把慈禧与珍妃的矛盾说成是她挑拨的,这是不对的。”
在爷爷晚年,他曾经多次谈到自己的这位姐姐,说隆裕的一生都是悲剧:年轻的时候没有得到爱情,被皇帝冷落。年纪大了以后,竟然成为亲手签订“退位诏书”的人。因为这件事情,隆裕一直落落寡欢,痛恨大清江山葬送在了自己的手中。因此,隆裕是在郁闷当中走完自己的这一生的。所以后来我爷爷非常痛恨袁世凯,认为是袁世凯骗走他姐姐的生命,让他姐姐成为历史的罪人。
慈禧大哭仁寿殿
我从小就听爷爷说过,慈禧与慈安年轻时候非常好,没有任何矛盾。慈安这个人心胸很宽阔,也很贤惠,不像慈禧有点男人的个性。爷爷说,慈安的死主要是因为她多年患心脏病,那时叫心疼病。听说她娘家闹了点矛盾,所以慈安非常生气,导致心脏病发作而死,也就是现在说的“猝死”。
我爷爷说光绪这个人有点一根筋。这个人十分单纯,在学习方面很用功,但是却十分固执,对国事、家事、天下事都不精通,很不灵活,而且心胸也十分狭窄。其实光绪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变法,什么叫改革。
“戊戌变法”开始后,慈禧与光绪的个人矛盾日渐激化,最后当慈禧听到袁世凯的告密之后,非常震惊,同时也非常伤心。认为自己养虎为患,从小把光绪养大了,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这样就把个人矛盾演变成了政治矛盾,慈禧一生气,就把光绪囚禁起来,谭嗣同等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变法就这样失败了。其实慈禧最憎恨的就是光绪的不争气,可是屡次给他机会,他都屡次做不好。
当时慈禧心里非常不好受,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有一次在仁寿殿,当着百官的面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慈禧说没想到啊,你除了没吃过我的奶,我对你比亲儿子还亲,这些大伙都看着呢。俗话说燕雀反哺,今天我把这个小雀雏哺大了,可你反过来要啄我的眼啊。她大哭不止。爷爷说,当时她的哭声真是震惊朝野,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这个“大哭仁寿殿”的故事,一直是我们家教育子孙的话题。
(摘自《我所知道的慈禧太后》本书由金城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