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明仅去年一年就创造了百亿元产值，他用技术无偿服务社会，帮助许多人走上了发家致富路，而自己却甘于清贫的生活。他，就是海水养殖界公认的中国人工刺参养殖创始人、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退休高级工程师、有着45年党龄的共产党员乔聚海———执着的力量无私的情怀

   & nbsp;本报记者张羽

    你可能对海带、对虾、扇贝养殖技术的研究者耳熟能详，但说起海参养殖，大多数人却了解得并不多。

    人工养殖海参近两年在山东半岛、辽东半岛迅猛发展起来。据两省海洋与渔业厅的报告，仅去年一年两省海参养殖面积就达到40余万亩、全年产值过百亿元。海参人工养殖成为我国继海带、对虾、扇贝人工养殖之后又一创造巨大经济价值、并拥有广阔市场前景的新兴产业。而为国内海水养殖界公认的中国人工池塘养殖海参的创始人———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高级工程师乔聚海，却从来没有在公众的视野内露过面。

    乔聚海是怎样的一个人？在海洋局一所，许多人也许淡忘了这位退休七八年的老人，而在山东省3000公里长的海岸线上，“乔聚海”这个名字却为数不清的农民、渔民、养殖业户所熟悉，这些人一张嘴就能说出他的手机号，因养殖技术问题夜不能寐时会期待他的到来，听说过“乔聚海”这个名字的人千方百计地托人引荐要认识他。他们说：“他用知识和技术为我们排忧解难，给我们带来了财富。”

    走近乔聚海，我们触摸到一个无私而高尚的灵魂。

    立项

    经过反复思考，1985年底，乔聚海向所在单位———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提出了“刺参人工池塘养殖”的研究课题，得到研究所领导的大力支持，乔聚海被任命为课题组组长。试验点定在距威海市区30余公里的威海盐场一个养虾池里。

    乔聚海今年68岁，研究海参近20个年头了。

    他自小热爱生物。上世纪50年代，乔聚海考入今天的中国海洋大学化学系，但对生物的热爱从未停止。乔聚海的女儿乔玲回忆说，父亲曾经在家里养金鱼，一有空就站在鱼缸前观察金鱼的生活习性，他养的金鱼繁殖得很快，家里的鱼缸越来越多，可住房拥挤，只好把大大小小的鱼缸一个个地挂在墙上。

    乔聚海接触海参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1984年，黄海研究所科研人员在长岛增殖站搞人工海参育苗工作，他们遇到海参苗肠胃溃烂的问题，请来了海洋局一所的化学工程师乔聚海协助对水质进行分析。乔聚海到长岛一住就是4个月，水质报告出来了，本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乔聚海却在海参育苗池边观察起海参的生活习性来。

    对海参的观察，让乔聚海联想到当时他正在从事的养虾技术推广工作。每年冬天，农民清理虾池，工作非常艰苦。而海参以池底泥土为食，边吃边排泄，将池底的有机质转化为无机物。如果在虾池里养海参，是否可以用生物的办法净化虾池呢？当时对虾养殖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而海参的营养价值更高，如果能人工养海参，岂不又增加了一个养殖品种？另外，研究所当时搞人工海参苗培育的目的是为了投放大海，平衡过度捕捞后的海洋生态环境。然而，那时海参苗的产出量远远高出投放量，大量的海参苗没有出路，造成不小的浪费。

    经过反复思考，1985年底，乔聚海向所在单位———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提出了“刺参人工池塘养殖”的研究课题，得到研究所领导的大力支持，马上立项，成立课题组，任命乔聚海为组长，著名海洋科学家、当时该所的名誉所长吴宝铃教授为顾问。刚从南极考察归来的青年学者、今天一所科研基地主任刘福源也参与到这一项目中来，成为骨干力量。此外，课题组成员还有程波、童均安、尹相谆、于顺四位同志。上级还批下4万元的科研经费。试验点定在距威海市区30余公里的威海盐场一个养虾池里。

    育苗

    经过一次次地摆放实验之后，他们发现了最科学的斜三角摆放办法，在池塘底为海参建起了一排排“小平房”。老乔冒着生命危险从长岛运来的5箱海参苗就这样在威海盐场安了家。在威海盐场做养海参试验的那700余个日子里，他和同伴吃尽了苦头。

    1985年冬，乔聚海从长岛运送5箱海参苗到威海。运苗那天，风雨交加，从长岛到蓬莱的交通船停开。但海参苗已经装箱，必须当日运抵目的地放入养殖池塘内。乔聚海在长岛找了条渔船送他过海。威海盐场已经退休的老场长王吉宽回忆说：那天特别冷，风特别大，面包车都快被吹翻了。他们开着面包车到码头上接苗，坐在车里冻得不敢伸出手来。到了码头，左等右等不见小船的踪影，万分焦急。最后终于看到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拚命地向岸边划来。乔聚海一上岸就哭了，他紧紧握着王吉宽的手说：“我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乔聚海没穿雨衣，身上的棉衣从外到里湿了个透。

    用乔聚海的话说：人工养殖海参的技术算不得尖端技术，它就像一层窗户纸，谁捅破了它，谁就拥有了这项技术。

    海参生长在海底礁石的洞穴里。想在池塘里养海参，首先要给海参筑个窝。在国外有“人工礁”的技术，就是把废旧汽车、轮胎、石头等扔进海里，使其成为藻类、微生物的附着体，进而形成适应鱼类生活的自然环境。乔聚海由此引申出“海参礁”的概念。他们在尝试过竹框、塑料包装箱、石头等材料之后，最终选择了瓦片为原料。经过一次次地摆放实验之后，发现了最科学的斜三角摆放办法，在池塘底为海参建起了一排排“小平房”，乔聚海冒着生命危险从长岛运来的5箱海参苗就这样在威海盐场安了家。

    乔聚海和刘福源在威海盐场做养海参试验的那700余个日子里吃尽了苦头。

    盐场四周十分荒凉，他们住在一间年久失修的小屋里，被褥上每天能扫出一层从屋顶落下的土块和苇草。从下苗开始，乔聚海和刘福源两人轮流在盐场观察、监测、守候，未曾离开过。

    腊月里，乔聚海和工人一起穿着高筒雨靴下池塘，泥浆从鞋口灌进鞋里，一整天膝盖以下都泡在冰冷的泥水里。王吉宽说，他至今还记得乔聚海在池塘边仰脖对着酒瓶口喝白酒取暖的样子。

    从他们住的小屋到海参试验池有5里路。刘福源回忆说，大冬天里，为了现场查看工人们在凌晨给池塘换水的操作过程，他们早上4点钟就要爬起来，骑着自行车从养殖池塘之间黑漆漆、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往试验池赶。乔聚海高度近视，带着700多度的眼镜，好几次连人带车掉到水池里。

    工作虽然艰苦，但试验进行得非常顺利，成活率达到了65％。七八个月后，花生米大的海参苗中有许多长成了20多公分长的成参，第一批人工养殖的海参被打捞上来，有1000多头。

    1988年2月5日，国家海洋局科技司组织了13位全国著名的海洋科技界专家学者前往威海盐场，对乔聚海等人的科研成果进行鉴定验收。鉴定书评价说：“该试验成功，在国内外均属首次，对我国海岸带综合开发生态养殖具有重要的经济和生态价值。”1988年2月7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报道了此项成果。

    推广

    退休后的老乔一年只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家里。在山东省3000公里长的海岸线上，“乔聚海”这个名字开始为数不清的农民、渔民、养殖业户所熟悉。如果海参出了问题，打电话给乔聚海，只要他在山东省内，一天之内准能赶到现场。

    乔聚海的爱人、海洋局一所副研究员程波告诉记者：下辈子绝对不嫁乔聚海这种人，因为“根本不着家”。上班时，乔聚海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出差，退休后“表现更差”，一年只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家里。最让程波恼火的是，乔聚海有一个生活习惯，只要在家，他常用的几样东西，比如牙刷、手机充电器、笔记本等，每次用完他会赶紧放回他随身带着的一个绿色尼龙绸兜里，自己还唠叨说：“千万别落家里。”

    威海的海参养殖户阮树会告诉记者：如果海参出了问题，打电话给乔聚海，只要他在山东省内，一天之内准能赶到现场。早上6点，乔聚海提着兜乘公交车到重庆路，拦一辆去往荣成、文登、牟平、威海、烟台等方向的长途汽车。他乘车的原则是只要方向对头，先上去再说，所以一个目的地他往往要中间换上几辆车。许多养殖户都主动要派车来接他，但他总是拒绝。一般下了长途汽车，养殖户已经等在汽车站上了。养殖场多在偏远的沿海农村，养殖户有的开汽车来、有的开手扶拖拉机来、还有的骑摩托车来，乔聚海不管什么车，上去就直奔养殖场。

    今年2月底的一天，记者跟随到几家养殖场做技术服务的乔聚海前往威海———

    中午，我们到达距威海市区20余公里的高岛盐场，这里在两年内开辟了1万余亩的人工海参养殖池。高岛盐场的副总经理于洪海告诉记者，2003年每亩海参池的租金为600元；2004年涨到800元；今年涨到了1200元。海参的收入已经占到了盐场全年总收入的一半左右。去年盐场还首次成功地出口了活海参。乔聚海这两年平均每月要到高岛盐场一次。于洪海告诉记者，高岛盐场是当地第一家养海参的。乔聚海为他们解决的第一道难题是：这里的水质能不能养海参？目前这万亩海参养殖池塘的前期规划，也是请乔聚海参谋的。于洪海说：“如果没有大叔（乔聚海），我们也会养海参，但会晚起步一两年，而且少不了要走些弯路，吃些苦头。”

    当天下午，我们到达威海盐场，这里有2000余亩海参池。当年乔聚海搞试验的那片池塘，已被附近羊亭镇卧龙村61岁的老汉陈锡平承包。陈锡平就住在海参池边的小屋里。一见乔聚海，屋外看家的大狗亲热地扑了上来。从2002年底陈老汉承包这片池塘以来，乔聚海每周都要来，有时一住就是一周。乔聚海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有时天晚了，乔聚海就和老陈头一起挤在坑头上睡。这一天，陈锡平要给海参池打防病药。附近养参的人都是将药直接撒到水池里，乔聚海不让陈老汉这么干，他说：水体太大，这点药物撒到水面上作用很小。他教陈老汉将水管直接伸到水底养殖层上喷药。这是乔聚海的首创。

    随后，我们又到达了威海羊亭水产总公司养殖场。去年12月份，这里价值四五十万元的8池海参苗出现了“吐肠”现象。对于养殖户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海参一吐肠，接着就要融化，几万元一池的海参几天之内会融化成水，连残骸都找不到。乔聚海来了，“你们都别着急，我看不是大事。在饵料里加上三分之一的海泥喂上，几天就能缓过劲来。”果然，那次危机就这样度过了。

    威海东部的一家养殖场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养殖大户。老板今年春节没过好，因为价值两三百万的海参苗也出现了“化皮”现象。乔聚海诊断说：“你们都别着急，我看，有些还有救，你们把水温从现在的11°C慢慢提高到14°C，再加点药，过几天我再来。这就像人患感冒，到温和的地方呆着，再吃点药，感冒很快就好了。海参这东西，再生能力极强，温度一提高，吐了肠的，自己还能再长出肠子来，没事。”老板一边安排人去烧锅炉，一边千恩万谢地送我们上车。

    ……

    跑完了几个点，我们准备回青岛。可快上公路时，乔聚海非要下车，一个人再到附近的几个点跑跑。他说：“我答应了人家一过十五就过来的。”

    同行的刘福源告诉记者，这老头脚底长骨刺，早上起床半天不敢下地。近70岁的人了，还常年这么折腾……说到这里，老刘的眼眶红了。

    回报

    乔聚海出生于烈士家庭，他的大学学业是在国家资助下完成的。乔聚海总说，自己受国家的培养，成了知识分子，所以要回报社会。他整天在胶东半岛上奔波，他的技术能让他的家乡致富，他觉得这是他对国家的回报。

    一路采访，无论是身家上亿的私营业户，还是承包几亩池塘的普通农民、渔民，无论是改制的国有企业，还是从城市下乡的投资人……人们赞扬乔聚海不仅技术领先，而且还不求报酬，免费服务。

    阮树会说，乔聚海为他们服务已经两年了，到目前为止，一个字的合同也没有签过。一谈到报酬，乔聚海老是那话：“将来你们挣到钱了，给我我就接着。挣不着钱，没钱给我，我照样上门服务。”

    高岛盐场副总于洪海说：“大叔来，从不提要求。如果说有要求，就一个：‘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乔聚海这种不求报酬的做法，许多人不理解。乔聚海的爱人程波说：“谁能相信他白干了这么多年啊？许多熟人都说，老乔这些年这么个忙活法，肯定挣了不少钱。”

    乔聚海黑黝黝的肤色，花白的头发在头顶上立着，如同卡通画上的刺猬。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乔聚海才同意我们到他家采访。在泰山路一座陈旧的宿舍楼里，60余平方米，乔聚海夫妇和儿子、儿媳妇一起生活。逢年过节，两个另立门户的孩子也带着家人回来，全家老少九口人要轮流分批上桌吃饭。再过几个月，儿媳妇就要生小宝宝了，处处侧身走路的家里，将迎来三代同堂的生活。

    身怀一技之长却甘于清贫，乔聚海到底是怎么想的？几天的采访，我们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乔聚海出生于烈士家庭，寡母艰难地把他和妹妹拉扯成人。他的大学学业是在国家资助下完成的。乔聚海总说，当年他的同学比他的成绩还好，因为贫困放弃了学业，至今还是农民。自己受国家的培养，成了知识分子，所以要回报社会。

    乔聚海老家在文登市口子乡，他整天在胶东半岛奔波，那是生他养他的故土。他的技术能让他的家乡致富，他觉得这是他对国家的回报。所以，当别人劝他申请专利时，他拒绝了。

    乔聚海不是不知道市场行情，但这一代人讲了一辈子无私奉献，“不好意思谈报酬”是他们的惯性思维。刘福源说，当年他们一起在威海盐场搞技术服务，为盐场创造了不小的经济效益。盐场提出要给他们发一笔数目不算小的奖金，但他们没有接受。于是盐场过年为研究所600多职工每人送了一份鱼虾年货。“市场经济以后，许多人观念变了，但乔聚海这些老一代知识分子无私奉献的观念已经浸透到了血液里，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们没变。”刘福源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乔聚海对他的专业倾注的无限的爱。他为事业而奔波，从不以为苦。每当养殖户向乔聚海称谢时，他总是回答说：“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因为我在你们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我退休了，也没有试验点了，你们这里就是我的试验场。”乔聚海这样无偿地向人们教授技术还出于保护科技财富的考虑：海参养殖是一项新兴产业，几乎很难再找到有他这样丰富经验和技术的人，“我得在死前把我这点技术传授给大家”，乔聚海说。

    乔聚海不是不了解现实，但他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离不开他挚爱的海水养殖事业。许多人劝他自己包片池塘养海参，当老板挣大钱，他拒绝了，他的志向不在钱上，他有一个梦想：“我希望国家能对‘海参养殖病害’课题立项，由我来负责这一课题的研究，我想攻克这个难关。”

    这就是乔聚海，一位潜心科学的科研工作者，一位普普通通的退休高级工程师，一位有着45年党龄的老党员。乔聚海（左）在养殖场做技术服务。本报记者摄